「你！？」
盧氏中軍，見到突然出現的趙淮安，林鴻業瞠目結舌。
方才那畫戟要斬下自己頭顱時趙淮安的消失，他其實早已猜到。
他猜到蠻族背後那極境的存在不會讓自己死，至少不會死的這麼早。
在掃清蠻族入主中原的阻礙之前，自己都不會死。
可現在，趙淮安卻又出現了。
這意味著什麼？
那近乎於神的極境存在，敗了？
「不是敗了，是死了。」
從林鴻業那忽明忽暗的表情上，趙淮安能看出他心裡的想法。
敗？
他沒那個能力擊敗極境的蠻子，但他能殺。
「怎麼可能，你在胡說些什麼？」
林鴻業正要怒斥，卻見那虛幻的畫戟已然舉起。
此刻他才反應過來，不僅是畫戟，連帶著趙淮安這個人看上去都無比虛幻，仿佛下一刻便會消散。
不需要自己動手，他大概也撐不了多久。
可虛幻的畫戟傳來的威壓卻無比真實。
會死。
擋不住，躲不開，退不走。
就好似這畫戟自上而下斬來，還未斬到他的身體，就已經奠定了他死亡的結果。
趙淮安的速度很慢，慢到林鴻業只要稍稍一低頭就能躲開。
可他做不到。
那可怕的威壓讓他除了渾身戰慄之外，連動一動手指頭都做不到。
極境，絕對是極境！
甚至於還要遠勝於那自稱蠻神的極境！
如果是這樣的力量，那屠神也未必不可能。
所以趙淮安當真是先屠了神，又來收自己性命了？
「趙將軍。」
盧清寒被丫鬟推出帥帳，看著趙淮安那虛幻的身影，沒再用趙尚書這個稱呼。
她知道，趙淮安雖身居尚書之位，卻更喜歡旁人稱自己為將軍。
他的心，從來都只在邊境，在軍中。
「是否有遺願？」
「遺願麼。」
趙淮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了眼大楚京師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在老皇帝壓榨下的百姓艱難，看到了士族門閥背後視人命如草芥的陰暗之地。
「轉告林公子，本帥希望，他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善待百姓，也善待本帥的弟兄。」
長戟揮落，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救我爹！」
是林天羽？
應該是那廢物，雖沒見過幾面，但趙淮安還是記住了這個聲音。
救你爹？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爹要炸了！
長戟斬下，魔神畫戟與趙淮安同時消散，天地慟哭，血雨飄落，儼然一副聖人隕落之相。
而與他一同消散的，還有個不知何時擋在林鴻業身前的人影。
至於林鴻業也同樣沒好到哪去，即便有個替死鬼，他也同樣幾乎被魔神煞氣撐爆，渾身還有殘餘的魔焰燃燒。
這也是趙淮安毫不在意有人來擋的原因。
擋？
那不過是多死一個罷了。
他以命做祭換來的力量，是那麼好擋的？
「留人斷後，帶我爹先走！」
此刻林天羽也衝到近前。
盧清寒就在不遠處，面前毫不設防，只有個瀕臨極限的岳如鳶。
而林天羽身側則有三名蠻王親衛，若要動手，盧清寒並不覺得自己這邊能頂住。
好在對方並沒有動手的想法，只想帶林鴻業走。
既然如此……
盧清寒擺擺手，示意圍堵在後方的將士讓開條道。
用一具註定活不了多久的屍體，換己方喘息的時間，這筆買賣很划算。
林天羽見狀，惡狠狠的瞪了眼她，抱起林鴻業便轉身離開。
激烈的戰況在此刻詭異的畫上了休止符。
待雙方人馬分開，盧清寒才鬆開了緊捏著的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剛剛真的是無比兇險，只差一步，她就會死。
她一死，盧氏兵馬潰散，就會瞬間呈現一邊倒的局面。
群龍無首之下，林鴻業僅憑鎮南軍便能將這十數萬大軍攪個天翻地覆。
好在……
「將趙將軍衣袍收斂，等回到大楚後，為他立個衣冠冢，厚葬。」
「另外，傳信去邕州，就說林鴻業重傷垂死，極境身亡，趙將軍獻祭了自身與魔神畫戟。」
「讓林公子那邊，有個準備吧。」
……
「趙淮安死了。」
「小子，你是不是早料到這個結果？」
林府的院落之中，韓飛的語氣有些沉悶。
接到這封來自瀛洲的信，他第一時間便跑來了林府。
林淵微微垂首背對著韓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沒有否認。
因為他最初的目的如何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讓趙淮安去的瀛洲，魔神畫戟也是自己給他的。
所以趙淮安死在瀛洲，跟自己就是脫不了干係。
這責任，他得認。
「是我考慮不足。」
「我沒想到，那極境竟然寧願頂著傷重的狀態，也要去救林鴻業父子。」
「重要的不是這個，他們判斷錯了。」
韓飛咬牙切齒。
「那極境，沒死！」
作為軍人戰死沙場是最好的落幕，在他看來，趙淮安死得其所。
若換做是他在那，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怒的，是趙淮安獻祭了自己，卻依舊沒能真正殺得了那極境的蠻子！
「你怎麼知道？」
林淵猛然回身。
「極境身死，會有異象，天哭、地動、狂風、血雨。」
「信上的確描述了這些異象，但這是在趙淮安消逝之時所發生的。」
也就是說，這些異象是以肉身為祭的趙淮安所引動，而非那極境的蠻子！
趙淮安以極境之身消逝，於是引發異象。
可蠻子依舊還活著！
林淵沒有說話，他想到了，或者說他早該想到的。
那蠻子提前登錄五百年，只要存在於這世上的寶物，多數都在她囊中。
所以，她又怎麼可能落下武侯的那件東西！
「七星燈啊……」
留殘靈於燈中，待肉身受到致命打擊時，七星燈便會借殘靈重新孕育靈肉。
七七四十九日的時間，只要沒人打擾，便能恢復如初。
「還有這種神異之物？那豈不是無論殺她多少次都無用？」
聽完林淵的形容，韓飛驚了。
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嗎？
「那倒不至於，用完後，燈會熄滅，四十九年後才能重燃。」
在七星燈重明之前，殺了她，她就真的會死。
「明白了。」
「小子，把偃月刀給我，我去殺她第二次！」
趙淮安死了，那他該接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