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戰死末將不好說，派出去的探子還未歸。」
「但能肯定的是，那邊的防線已經失守。」
若伊奴沒有那源源不斷的援軍，只兩方圈起朝廷大營死斗，那他呂絕也未必會退。
就是殺到最後發現，蠻子越殺越多，自己的兄弟越來越少，這才讓他萌生了退意。
「盧植若是活著，防線不會失守。」
對於自己的老友，皇甫嵩有絕對的把握。
就在兩人相視唏噓之際，帳外忽然又有噩耗傳來。
「報！」
「以袁氏兵馬為首的各路諸侯，退了！」
聞聽此言，皇甫嵩剛息下去的怒火再度燃起。
朝廷大營處的消息，他已經從呂絕口中得知。
先是拋下皇帝逃離大營，而今又退。
他們當真還有底線嗎？
他們覺得自己能退到哪去？
「傳令！」
「將……」
將臨陣脫逃者斬盡殺絕！
他想這麼說，也想這麼做。
可如今的皇甫軍，似乎已經不支持他這麼做了。
更別說，想要追上諸侯聯軍，還得先越過蠻族大軍。
這是不可能的。
反倒呂絕還算冷靜。
或者說，在與伊奴交鋒半月的時間裡，諸侯聯軍沒有給予一絲一毫的援手時，他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
見利而忘義，既貪又惜命。
對伊奴的恐懼已經壓過了他們心中的貪念，所以他們便不可能回頭多看蠻族兵馬哪怕一眼。
「但各家都有少量騎兵逆流而上，沖向蠻族。」
逆流而上？
呂絕面露不解，皇甫嵩卻是立即反應過來這些人是為了什麼。
他們不僅要保全手中兵馬，還想保全自己的名聲！
為天子殉葬是吧。
「呂將軍，你是否會用箭？」
「劍？娘們才用那個，在戰場上那玩意能有什麼用，一碰就碎。」
呂絕嘟嘟囔囔連連搖頭。
「不，是弓箭。」
「那倒是頗為擅長，怎麼了？」
在北境，若非弓馬嫻熟，追那些逃竄的蠻子得出大力。
「射死諸侯大營里出來的那些人！」
兵馬和名聲都想保全？想的美！
「這麼做的話，或許會引來伊奴的注意，以他對末將的敵視，或許會調轉矛頭來我們這邊。」
射殺那些人對他而言自是輕而易舉，可他也擔心伊奴發瘋。
他跟蠻族之間的仇恨，可不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
從前蠻族以虐殺中原百姓為樂，他便以虐殺蠻子為樂。
最囂張時，還當著伊奴的面活剮了他的一兒一女。
那場面，伊奴的那表情，他至今都還在懷念。
也正是因此，他是真怕這個時候再挑釁，真會讓伊奴喪失理智。
「他不會，若是他調轉矛頭，我們反而有利。」
「本帥算過，蠻子的存糧大概還能撐月余時間，我們無需迎戰只要逃竄即可，拖過一月時間蠻族不攻自破。」
呂絕聞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這麼有信心能逃掉？
「蠻子的機動性，可不是皇甫將軍你麾下這些老弱病殘能比的。」
「他們的追殺，只能反擊，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那也無妨，先殺了再說！」
見他篤定，呂絕也不再辯駁，轉身取弓走出大帳。
想著方才的對話，皇甫嵩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某個缺德的主意。
那個，來自於程昱那缺德貨的主意。
主動將瘟疫在戰場上擴散開來。
蠻族肉身再強，若是吃了帶有瘟疫的肉，也依舊扛不住。
等等，程昱呢？
不在林淵身邊，也沒有跟著賈詡回滄源。
那這缺德的玩意遊蕩在戰場上，當真會什麼都不做嗎？
「呂將軍，你來的路上是否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沒什麼異常吧，硬要說的話，好像屍體比預想中要少很多。」
「或許是被蠻族當成儲備糧給帶走了。」
呂絕想了想道。
「……」
他一直堅守著防線，蠻子有沒有從戰場上帶走東西，他能不知道嗎？
別說帶走屍體，能越過防線的蠻子都少之又少。
而他也因這些時日過於疲憊沒有刻意去收斂屍體。
所以按理來說，戰死的將士殘軀應該都會留在這片戰場上。
若是沒有，那就一定是某個缺德帶冒煙的傢伙在暗戳戳的整大活！
「程昱，你TM到底想幹什麼！？」
……
「程先生，我們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這是會生出瘟疫的吧？」
林淵留給程昱的兵馬副將面露苦澀。
他都快瘋了。
在林淵將他交給程昱的時候，他本以為此行終於能跟蠻族血戰，能發揮出自己全部實力了。
誰能想到，戰事打響至今，他們一直繞著道走，每夜暗戳戳的收集這些屍體，甚至連蠻子的面都沒見過。
他不知道程昱要這些屍體做什麼。
但他知道，再將這些屍體堆放在一起而不焚燒，定然會生出瘟疫。
不，可能已經生出瘟疫了。
軍中眼下已經有不少人出現了不適的症狀。
連程昱自己的身體都隱隱出了問題。
再這樣下去，沒死在蠻子手裡，倒是要死在自己人手裡！
「王副將，你怕死嗎？」
程昱轉頭看向他，眼神中有著溢於言表的瘋狂。
「末將這條命都是王家的，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如何會怕？」
不怕死，但怕死的不明不白。
若是因為莫名其妙收集屍體，而導致身死，那別說旁人，就是他自己都會恥笑。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們此舉並非無用，反而可能主導整個戰局呢？」
主公覺得有損陰德，可他不在意啊。
只要能贏，陰德有什麼用？
「可這些只是屍體啊，屍體要如何左右戰局？難不成先生還能讓他們動起來？」
副將不懂。
眼見時機差不多，程昱也不再隱瞞，將之前自己向林淵作出的提議和盤托出。
聽到最後，他瞪大了眼睛。
這仗還能這麼打？
不對，這跟行軍作戰壓根就扯不上關係了吧！
收集屍體，人為製造瘟疫。
在蠻族糧草告急之際，他們定然會派人回頭收集備用糧。
他們只需提前一步將這些屍體混合在其中，即便最後被挑出去，那瘟疫也早已傳播開來。
屆時當蠻族食用備用糧後，一場沒有血腥的屠殺就會迅速開始蔓延。
「咳，明白了的話，就去做。」
「你們能活下來多少，我不清楚，但只要事成，大量蠻族都會失去戰鬥力，屆時便是主公絕佳的反攻機會！」
呵，天災有什麼用，最後還得看他釀成的這場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