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被他比劃得哭笑不得：「這事你不說，爸爸還真不知道。花花姐姐能打過一個大人，那證明她確實挺厲害。」
「那我以後能不能天天跟著安安哥哥他們一起練拳？」
寶寶攥著小拳頭，語氣鄭重得像在發表什麼重要宣言，「我要像花花姐姐一樣厲害。誰欺負你我就打誰。」
楊平安心口一熱，低頭在他腦門上又親了一下：「行了行了，臭小子。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不用保護我。」
寶寶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進去。
他就這麼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地絮叨了一路，終於在走到那片林子邊上的時候，楊平安把他放下來：「你先在這等會兒。」
寶寶拽著他的褲腿不撒手。
楊平安摸摸他的頭說：「爸爸進去一會就回來接你。」
寶寶這才鬆開小手，說了一句：「爸爸，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跟剛才完全不一樣的認真。
楊平安的腳步頓住了。想到這小傢伙可能被人販子拐走時留下了心理陰影。
他低頭看著寶寶那雙黑亮亮的眼睛，沒有了剛才嘰嘰喳喳的興奮，只剩下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藏了很久終於說出來的忐忑。
「怎麼會呢？」楊平安的聲音放得很輕，「爸爸永遠都不會不要你。」
寶寶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楊平安又叮囑了一句：「你乖乖在這等著，我不回來你哪裡都不許去，爸爸去看看車還在不在，馬上回來。」
寶寶乖乖地站在路邊，兩隻手揣在棉襖兜里，仰著臉看他：「那你快點回來。」
楊平安轉身往他來時停過車的地方走，趁著寶寶不注意，瞬間把軍用越野車從空間裡移了出來，又在車后座和後備箱裡放上了滿滿的肉和水果蔬菜。
他才把車開到路邊，從車上下來，朝寶寶招了招手：「過來。」
寶寶蹬蹬蹬跑過來，仰著臉看了看這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又看了看楊平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這車好大！」
「上車。」楊平安拉開車門，把寶寶抱起來放到副駕駛座上，又彎腰給他系好安全帶。
寶寶坐在副駕駛座上，兩隻小手扶著車窗沿，小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看著外面灰撲撲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一排一排往後退，嘴裡時不時發出「哇」的一聲。
走了不到兩里地，他又轉過頭來問：「爸爸，農場遠不遠？」
「不遠，一會兒就到了。」
「那到了農場，我能先跟花花姐姐玩嗎？」
「能。你想跟誰玩就跟誰玩。」
寶寶滿意了，又把臉貼回窗戶上，繼續看外面倒退的風景。
農場門口，兩扇鐵柵欄門半掩著，上頭掛著的鐵鏈子凍得發白，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
老周頭正蹲在門衛室門口抽旱菸，軍綠大衣披在肩上，袖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他也不管。
看見那輛綠色越野車從土路那頭顛過來，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楊平安來了，這車全縣城找不出第二輛。
他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一磕，起身推開鐵門迎了出去。
楊平安把車停穩，搖下車窗沖他喊了一聲：「周叔，來搭把手。」
老周頭走過來，看著楊平安下車繞到後備箱，從裡頭搬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往門衛室門口一擱，袋口扎得緊緊的，但隱隱能看出裡頭圓滾滾的輪廓。
楊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老周頭咧嘴一笑：「周叔，快過年了，給你帶了點年貨。十斤豬肉，一隻收拾好的老母雞，兩條大鯉魚，十斤小米十斤白面，還有些水果和蔬菜，你放屋裡慢慢吃。」
老周頭愣了一下，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一個孤老頭子，吃不了這麼多。你趕緊拿回去。」
楊平安把那袋東西往門衛室門檻裡頭又挪了挪：「我拿都拿來了，還能再扛回去？再說這都年底了，過年不備點年貨哪成？你一個人也得過年啊。」
老周頭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的心意我領了。可這也太多了，我一個人，平時跟著食堂吃飯，這些東西我根本動不著。」
楊平安靠在車門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
「那您老就找個老伴兒唄。您才五十出頭，身板硬朗得很，找個年輕點的，說不定還能給您生個一兒半女。」
他故意把「年輕點的」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楚，眼角帶著點促狹的笑。
老周頭被他這一句話嗆得旱菸都忘了抽，菸袋鍋子舉在半空中，瞪了他一眼：「混小子，沒個正行！你周叔我一把年紀了，找什麼老伴兒！」
「怎麼就沒正行了？」楊平安笑著接話，「您老一個月不光有傷殘補貼，還有農場發的三十多塊錢工資，這年月哪個女人跟了您不是享福？再說您這身板，我看著比那些三十來歲的小年輕還結實。您要是願意，改天我托人幫您打聽打聽——」
「去去去！」老周頭拿菸袋鍋子朝他虛虛地點了兩下，嘴上罵著，臉上那層被臘月風颳出來的粗皮底下卻泛起了一層不太明顯的紅暈，「你小子趕緊滾蛋！再胡說八道我拿掃帚趕你！」
楊平安笑出了聲，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就是擔心您老晚上一個人睡覺太冷清，想幫您找個暖被窩的。」
他轉身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還在裡頭探頭探腦的寶寶抱了出來，又指了指老周頭，「叫周爺爺。」
寶寶被他放下來，仰著臉看了老周頭一眼，乖乖地喊了一聲：「周爺爺好。」
老周頭低頭看著這個小不點——棉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小臉圓乎乎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裹在棉襖裡頭像個滾圓的小冬瓜。
他臉上那點被楊平安打趣出來的窘迫散了不少，彎下腰拿菸袋鍋子的杆兒輕輕碰了碰寶寶的帽檐：「這又是誰家的孩子？長得真精神。」
「我乾兒子，寶寶。」楊平安說，「他親爸媽在前面那個部隊駐地。」
老周頭點點頭：「哦，就是你以前在火車上救的那個孩子？」
楊平安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