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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穩住了

2026-09-15 21:47:04 作者: 陽光很暖很暖

  有個護士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靠著牆睡著了,嘴邊還沾著半塊沒咽下去的饅頭,手裡攥著一支體溫計,溫度計的水銀柱還停在三十七度二的位置上。

  路過的醫生看見了,沒叫她,只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睡得很沉,腦袋往旁邊歪著,呼吸平緩,嘴角那點饅頭渣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了一下。

  幾個稍微能下床的病人,自己扶著牆慢慢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前面,仰著頭看外頭的天。

  正月末的天還帶著灰濛濛的白,但云層薄了不少,隱隱透出一點淡藍色的底子。

  疫情得到控制的消息很快傳到市里,又傳到省里。

  幾天後,省里的醫療隊下來了,楊大河也被縣裡抽調去負責後勤保障。

  他幹了這些年的局長,協調調度這種事比誰都順手,從食堂的柴米油鹽到運輸車的路線安排,大大小小的事都經他的手理順了。

  楊平安把保密車間的工作暫時停了,每天只做一件事:熬藥。

  戰士們負責送,志願者們負責分,三個老大夫輪流去縣醫院守著,陳院長帶著人負責統計和調度。

  一鍋又一鍋的藥湯從976廠那片空地上熬出來,裝進保溫桶,裝上卡車,沿著平縣那些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路顛到全平縣的各個醫院,再一杯一杯地遞到那些發燒咳嗽的病人手裡。

  一個星期後,整個平縣的疫情基本穩住了。

  雖然還有新的病號增加,但死亡率已經降到了零。



  這天深夜,楊平安熬完最後一批藥,把鐵勺擱在鍋沿上,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站在空地邊上發了會兒呆。

  遠處的燈火比前些天亮了一些,有幾扇窗戶還透著光。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灌進他棉襖領子裡,涼絲絲的。他忽然特別想家,想老婆孩子,想爹娘和親人們。

  從進了保密車間算起,已經三個半月沒回家了。

  他想了想,這鍋藥算是今天的最後一批了,明天天亮前不用再開火,能騰出幾個小時的工夫回家看看。

  他沒有猶豫,開上那輛軍用越野車就往家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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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很濃,月亮藏在雲層後面,只露出一點毛茸茸的光。

  土路上的坑窪在車燈里一明一滅地跳著,他開得比平時快一些,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被凍得有些僵。

  他覺得自己累極了,連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綿長的倦意。是那種精神繃了太久之後忽然鬆開時才會湧上來的倦。

  越野車停在院門口的時候,月亮正好從雲層後頭露出來,清清冷冷的,把院牆上的青瓦和門口那棵老棗樹的枝椏照出了輪廓。

  他熄了火,剛要伸手推車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爪子在泥地上刨的聲響從門縫裡傳出來。

  他剛把車門推開一條縫,元寶就像一道黃色的閃電從裡面擠了出來,兩隻前爪精準地搭在他膝蓋上,大腦袋使勁往他懷裡拱,嘴裡發出嗚嗚哼哼的動靜,那聲音里的急切和委屈混在一起。

  意思大概是:你去哪了?怎麼這麼久不回來?你有沒有想我?

  雪豹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它沒元寶那麼急,但走到他腳邊的時候,也拿腦袋蹭了蹭他垂著的手背,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他左腳腳面上,仰起頭,用眼睛看著他,那表情翻譯成人話大概是:回來了就好,我等你好久了。

  楊平安彎腰挨個摸了摸它們的腦袋:「行了行了,輕點蹭,別把我的衣服蹭髒了。」

  元寶根本不聽他說什麼,繼續往他懷裡拱,尾巴把身後的落葉掃得嘩嘩響。

  他又往水盆里添了半盆靈泉水,兩條狗擠在一起喝水,咕咚咕咚的,舌頭舔著水面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他蹲在旁邊看著它們,想起三個月前從家裡出來時,團團圓圓還只會爬,也不知道現在會走了嗎,又長了幾顆牙,會不會叫爸爸了。

  一歲多的孩子變化最大了,他錯過了好多陪他們的成長時間。

  他站起來,放輕腳步走到房門口,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屋子裡窗簾半掩著,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炕沿上落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炕上一大兩小並排躺著,呼吸勻稱,還有一隻小拳頭從被角里伸出來,露在月光底下,拳頭鬆鬆地攥著,指節上的小肉窩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炕上的王若雪,側躺著,面朝兩個孩子,一隻手搭在團團的後背上,指節微微蜷著,就算睡著了也還惦記著要護著孩子。

  兩個小的並排睡在炕中央,團團仰面朝天,兩條小短腿擺成一個大字,一隻腳丫伸到了被子外面,圓圓側著身,臉埋在他哥的肩膀窩裡,小手攥著他哥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夢裡怕他跑了似的。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炕沿上,把娘三個的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楊平安在門口站了很久。他不敢動,怕一動就把這份安靜撞碎了。

  他就那麼看著炕上那三個呼吸平緩的身影,覺得連骨頭縫裡的倦意都輕了幾分。

  楊平安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閃身進了空間。

  用靈泉從頭澆到腳,渾身的焊渣味和藥草味立馬被沖得乾乾淨淨,又換了身乾淨的睡衣,把自己捯飭清爽了才出來。

  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炕沿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銀白色光帶。

  炕上的王若雪朝里側躺著,呼吸均勻,被子攏到肩膀。

  裡邊團團攥著小拳頭,嘴巴微張,偶爾咂一下,圓圓睡得四仰八叉,一條小短腿已經踢開了被子,露出了胖腳丫。

  楊平安放輕手腳上了炕,慢慢掀開被角鑽進被窩,先把帶著涼氣的身子焐熱了,才把胳膊慢慢伸過去,虛虛地搭在王若雪的腰側。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兒鑽進鼻子裡,他湊近了些,下巴幾乎貼著她的後腦勺,鼻尖埋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

  素了三個多月,他現在覺得自己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稍微碰一下就顫個不停,心猿意馬得連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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