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指甲瞬間刺破皮膚,一股陰冷、滑膩、帶著強烈麻痹和侵蝕感的異種氣勁,如同冰錐般狠狠鑽入。
沈硯整條左臂瞬間一麻,如同被凍僵,氣血運行驟然受阻。
更可怕的是,那股陰寒毒辣的氣勁還在沿著手臂經脈向上急速蔓延。
「哈哈,小子,中了老子的五毒透骨勁,你這隻手廢定了。」
韓三獰笑著,扣住沈硯手腕的五指猛然發力,就要施展分筋錯骨的手段,徹底廢掉沈硯這條手臂。
台下,周萱驚叫出聲。
手腕被扣,陰寒劇毒的氣勁瘋狂侵入的剎那。
沈硯只覺得整條左臂如同墜入冰窟,又似被無數細針攢刺,劇痛與麻木交織,幾乎瞬間失去知覺。
韓三手指上傳來的巨大捏合力道,更是要將他腕骨捏碎。
生死一線。
然而,沈硯的眼神卻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冷靜。
極致的危險,仿佛點燃了他靈魂深處的某種東西。
面板賦予的【觀察】技能不僅看清了韓三扣拿手法的每一個發力細節。
那烏青指尖毒氣滲透的軌跡,更隱隱感知到了自己左臂氣血被侵蝕、阻滯的具體節點。
「廢我手?」
沈硯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吼。
不僅沒有試圖掙脫被扣的左手,反而將全身殘餘的力量,連同右拳從韓三肩頭收回的勢頭,全部灌注於左肩。
他左肩猛地一沉,一擰,被扣住的左手手腕同時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微小角度,配合著肩部的擰轉,極其詭異地向內一旋一卸。
這不是石壁拳的招式,更像是他在狩獵猛獸,與黑狼幫生死搏殺中,於絕境下自然生出的、融合了【觀察】預判和身體本能的卸力技巧。
「嗯?!」
韓三隻覺得五指扣住的腕部,忽然變得如同塗了油的泥鰍。
滑不留手,原本十拿九穩的捏合力道,竟然被這精巧到毫巔的一旋一卸,生生卸去了大半。
更有一股刁鑽的旋轉力道反震回來,讓他五指一陣酸麻。
就是這稍縱即逝的鬆動。
沈硯被陰寒侵蝕、氣血阻滯的左臂,在他強大意志的催動和右半身氣血的支援下,強行調動起一股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力量。
他左手五指猛然張開,不再試圖掙脫,反而反手一扣,同樣扣住了韓三的手腕。
指尖深深陷入對方皮肉。
以扣對扣。
同時,他腳下生根的雙腿爆發出全部力量,腰胯如同繃緊的弓弦猛然扭轉,帶動整個身體,向韓三的懷中狠狠撞去。
石壁拳·貼山靠。
但此刻使出的,不再是單純的衝撞之力,更融入了全身擰轉的崩勁與震勁雛形。
這一切變化,快得超出了韓三的預料。
他本以為勝負已定,正待發力廢掉沈硯手臂,卻不料對方不僅卸開了他的扣拿,反而反扣過來,更合身撞來。
倉促之間,他只能勉強抬起左臂格擋,同時被沈硯扣住的右手急忙回奪。
「咚!!!」
沈硯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韓三倉促抬起的左臂上,發出沉重如擂鼓的悶響!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韓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
整個人被這股狂暴的撞擊力量撞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他被沈硯扣住的右手,也在巨大的拉扯和撞擊下,被迫鬆脫。
人在空中,韓三已是鮮血狂噴,左臂徹底報廢,胸口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砰。」
他的身體重重摔在擂台邊緣。
將粗麻繩撞得深深凹陷,然後滾落在地,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因為左臂劇痛和內臟受創。
又是一口血噴出,眼前陣陣發黑,再也無力起身。
而沈硯,在撞飛韓三後,自己也踉蹌著向後連退三四步,直到撞上另一側的擂台邊繩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左手腕處五個烏青發黑的指印觸目驚心。
整條左臂無力地垂著,皮膚下的青黑色正沿著手臂緩慢向上蔓延,傳來陣陣刺骨冰寒和麻痹感。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右肩也因為剛才那記全力的貼山靠而陣陣酸痛。
但,他依舊站著。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逆轉的慘烈一幕驚呆了。
從沈硯手腕被扣、陷入絕境,到他詭異旋卸、反扣對沖、再到那記石破天驚的貼山靠……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卻充滿了野獸般的狡詐、不屈的意志和以傷換傷的狠絕。
「沈……沈師兄贏了?」
趙坤張大了嘴,喃喃道。
李毅狠狠一揮拳,卻牽動了傷口,齜牙咧嘴地低吼:「幹得漂亮。」
周鎮岳緩緩坐回椅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既有欣慰,更有深深的擔憂。
陳鎮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看向沈硯的目光中,那份審視終於徹底被一種複雜的認可所取代。
裁判愣了一瞬,急忙上前查看韓三的傷勢。
韓三左臂骨折,內腑受創,已然昏迷。他又快步走到沈硯面前,看向他烏黑的左手:「你的手……」
「無妨,還能動。」
沈硯咬著牙,嘗試動了動左手手指,雖然滯澀劇痛,但並未完全失去控制。
體內的【基礎鍛體訣】正在自發運轉,配合著遠超常人的氣血,頑強地抵抗、消磨著那侵入的陰寒毒勁。
周萱給的清心丹,也被他悄悄咽下一顆,一股清涼之意直衝腦際,緩解了些許眩暈和手臂的麻痹。
裁判深深看了他一眼,確認他意識清醒,能夠站立,便轉身走到擂台中央,高高舉起沈硯的右臂,大聲宣布:
「複賽第一輪,『坎三』對『離七』,振遠武館沈硯,勝。」
「嘩!」
台下這才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驚呼、讚嘆、議論聲沸反盈天。
「我的天!反轉了,居然反轉了。」
「那沈硯是鐵打的嗎?手腕中了韓三的毒爪還能反擊?」
「最後那一下靠山撞太狠了,韓三胳膊都斷了。」
「振遠武館這小子,是個狠角色啊。」
「不過他左手好像傷得不輕,烏黑烏黑的,下一場懸了……」
沈硯在震耳的聲浪中,緩緩放下手臂。
他看了一眼被衙役和醫者匆匆抬下去的韓三,眼神冷漠。
擂台之上,沒有仁慈可言。他忍著左臂的劇痛和麻木,慢慢走下擂台。
剛一落地,周萱便提著藥箱第一個沖了上來。
「沈師兄快坐下,你的手……」她一眼就看出那烏青指印的不尋常,急忙取出銀針。
「先封住曲池、手三里、內關幾處穴道,阻止毒氣上行心脈。」
周萱手下極穩,銀針飛快刺入。
又取出一種氣味辛辣刺鼻的赤紅色藥粉,不由分說地厚厚敷在沈硯手腕的傷口上。
藥粉觸及皮肉,立刻發出滋滋的輕響,冒起淡淡的黑煙。
沈硯只覺得傷口處傳來一陣火燒火燎般的劇痛,比剛才中毒時更甚,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但隨之而來的,是那股陰寒麻痹感被明顯遏制、驅散的感覺。
「這是赤陽化毒散,藥性霸道,最能克制這類陰寒毒功,忍著點沈師兄。」
周萱一邊快速用乾淨布條包紮,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
「這毒很麻煩,已經侵入了經絡,光靠外敷不行。我馬上回藥鋪取冰心草和地龍干研磨內服的藥劑,必須儘快把殘留的毒勁拔出來,不然會損傷經脈根基,留下暗傷。」
她的專業和急切,讓周圍的振遠弟子都安靜下來,擔憂地看著。
陳鎮走了過來,看著沈硯包紮好後依舊隱隱顫抖、色澤不正常的左手,沉聲道:「韓三的『五毒透骨勁』是採集五種毒蟲精華練就,陰損非常。你能硬抗下來並反擊,體魄根基遠超同儕。但此毒不除,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玉瓶,遞給周萱。
「這是館主早年所得『清霖玉露』,解毒有奇效,化入內服藥劑中使用。」
周萱一愣,連忙雙手接過:「多謝陳師兄!」她知道這「清霖玉露」極為珍貴,陳鎮能拿出來,意義非同一般。
周鎮岳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沈硯未受傷的右肩:「打得好!為我振遠武館打出了威風,手的事別擔心,有周萱和陳鎮在,定能保你無礙。接下來的比賽……」
他看了看沈硯蒼白的臉色和烏黑的左手,語氣轉為凝重。
「量力而行。殺入四十八強,已是大功一件。」
沈硯忍著左臂的灼痛和體內氣血對抗毒性的翻騰感,點了點頭:「館主放心,弟子明白。」
他心中清楚,左手暫時算是半廢,戰力大打折扣。但讓他現在就放棄?不可能。
就在周萱為沈硯緊急處理傷勢時,其他擂台上的戰鬥也陸續分出了勝負。
甲號擂台那邊,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驚呼和喝彩聲。
盤龍武館的李雲霄,甚至沒有動用第二招。
他的對手,烈陽武館的趙炎,也是一位淬皮巔峰的好手,開場便施展出烈陽武館的絕學,拳風灼熱,氣勢洶洶。
然而,李雲霄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並指如劍,於漫天拳影中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趙炎的手腕脈門上。
趙炎頓時如遭雷擊,整條手臂酸麻失去知覺,後續招式戛然而止。
李雲霄隨即衣袖輕輕一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道湧出,趙炎便踉蹌著跌下了擂台。
輕鬆取勝,甚至看不出他用了多少實力。
這份舉重若輕、掌控全局的風範,讓所有觀者心生寒意。
「那就是鍛骨境嗎……太可怕了。」
「烈陽武館的趙炎也不算弱,居然連一招都接不下?」
「盤龍武館,果然深不可測……」
丙號擂台,青羽武館的柳如絮同樣結束戰鬥。
她的對手是一名身法靈活的風雷武館弟子。柳
如絮甚至沒有移動太多,僅憑手中一把未出鞘的長劍,點、撥、引、帶,便將對手迅捷的攻勢化解於無形,最後劍鞘輕輕搭在對方肩頭,對手便如陷泥沼,動彈不得,只得認輸。
飄逸靈動,盡顯上乘武學風範。
「青羽武館的劍法,真是賞心悅目,又厲害得緊。」
「聽說柳家小姐的《飛羽柔水訣》已有小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丁號擂台,震岳武館的岳騰雲,贏得更是霸道。
他的對手是一名以防禦著稱的鐵杉武館弟子。岳騰雲直接以碾壓般的力量,三記重拳,硬生生轟開了對方的防禦,將其震得吐血倒地。力量強橫,毫不留情。
其他擂台的戰鬥,有的焦灼,有的很快分出勝負。
有人歡欣鼓舞,有人黯然神傷。
不斷有傷員被抬下,醫者們忙得腳不沾地。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藥味更加濃重。
曾赫和李毅的比賽稍晚進行。
兩人都關注著沈硯的傷勢,但在沈硯和陳鎮的眼神示意下,還是強行定下心來,準備自己的戰鬥。
很快,裁判長再次登台,宣布第一輪剩餘比賽開始。
曾赫登上擂台,他的對手是一名來自「巨石武館」的弟子。
同樣是淬皮後期,身材敦實,力量不俗。
曾赫打法沉穩紮實,步步為營,利用豐富的經驗和對時機的把握,與對方周旋。
兩人鏖戰近百招,最終曾赫抓住對方一次氣息轉換的間隙,一記勢大力沉的重拳破開防禦,擊中對方胸口,贏得勝利。
雖然也受了些輕傷,消耗不小,但總算有驚無險地晉級。
李毅的對手則是一名打法兇悍的散人。李毅充分發揮了自己悍勇頑強的特點,以傷換傷,以血換血,場面極其慘烈。
最終,他憑藉更堅韌的意志和略勝一籌的狠勁,將對手逼下擂台,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但臉上卻帶著勝利的獰笑。
至此,振遠武館三人,沈硯、曾赫、李毅,全部成功殺入四十八強。
消息傳回振遠武館區域,弟子們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連續三人晉級複賽第二輪,這在他們武館的歷史上也是罕有的佳績。
然而,喜悅之中,也蒙著一層陰影。
沈硯左手中毒,傷勢不明。
李毅渾身是傷,消耗巨大。
只有曾赫狀態相對完好。
而接下來的對手,只會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