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人數減少,比賽不再像前兩輪那樣多場同時進行,而是一場接一場,在中央主擂台舉行,以示隆重,也讓所有觀眾能看清每一場對決。
前面的幾場比賽,激烈程度遠超之前。
能殺入二十四強的,至少也是淬皮後期中的佼佼者,不少人已臻至淬皮巔峰。
擂台上勁風呼嘯,氣血鼓盪,招式精妙狠辣,勝負往往在毫釐之間,引得台下驚呼連連。
盤龍武館的李雲霄、青羽武館的柳如絮、震岳武館的岳騰雲等人依舊輕鬆取勝。
他們的比賽如同教科書般精準高效,展現出斷層級的實力差距。
終於,裁判的聲音響起:
「第三輪第七場,下半區,丙九振遠武館沈硯,對陣,丁五鐵杉武館石剛,雙方選手上台。」
聲浪陡然拔高。
黑馬沈硯對陣力量狂人石剛,一方左臂重傷,一方剛經歷苦戰,這場對決充滿了話題性。
沈硯深吸一口氣,解下左臂的吊帶,但並未拆除固定用的繃帶和夾板。
他只能用右手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穩步走上擂台。
對面,石剛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轟然踏上檯面。
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皮質的武褲,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如同鋼鐵鑄就,塊塊隆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比沈硯高出近一個頭,寬闊的肩膀幾乎能擋住身後的光線。
他低頭俯視著沈硯,尤其是沈硯那包裹著繃帶的左臂,聲音如同悶雷:
「沈硯?聽說你骨頭挺硬,打倒了韓三和柳飛。」
石剛的聲音里沒有輕蔑,反而有種見獵心喜的興奮,「可惜,你的好運到此為止了。我最喜歡砸碎硬骨頭。」
他的話語直接而充滿壓迫感,配合著那身恐怖的筋肉,足以讓心志不堅者未戰先怯。
沈硯面色平靜,抱拳:「振遠武館沈硯,請石師兄指教。」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
裁判例行檢查後,退開,手臂揮落:
「開始。」
石剛沒有任何試探,裁判話音未落,他右腳猛地一跺擂台。
「咚!!!」
整個擂台仿佛都搖晃了一下。
借著這股反衝巨力,他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狂暴氣勢,直衝沈硯。
簡單、粗暴、直接。
右手握拳,手臂肌肉賁張如虬龍,一記毫無花哨卻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直拳。
如同攻城重錘,轟然砸向沈硯的面門。
拳未至,那激盪的拳風已經壓迫得沈硯呼吸一滯,面部皮膚生疼。
戰鬥,在開始的瞬間,就進入了最兇險、最極端的力量碾壓模式。
「咚!!!」
石剛那一腳踐踏的餘音仿佛還在擂台木板的震顫中迴蕩,他魁梧如山的身軀已攜著駭人的聲勢衝到沈硯面前。
那不是簡單的衝鋒,更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犀牛,要將面前的一切障礙徹底撞碎碾平。
拳風撲面,颳得沈硯臉頰生疼,眼睛都難以完全睜開。
這一拳的速度,遠超他之前對戰過的任何對手。
力量型武者通常給人以笨重的印象,但石剛這一下衝刺出拳,將絕對的力量與瞬間的爆發速度結合得淋漓盡致。
顯示出了他淬皮境巔峰,甚至半隻腳踏入鍛骨的可怖實力。
避無可避,硬接更是找死。
沈硯的【觀察】技能在生死壓迫下運轉到了極致。
石剛肩胛骨肌肉的瞬間彈射、腰胯擰轉發力的軌跡、拳鋒撕開空氣的波紋……
所有細節瘋狂湧入腦海。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停在原地。
千鈞一髮之際,沈硯沒有後退。
後退的速度絕對快不過石剛的追擊。
他也沒有試圖格擋那隻恐怖的拳頭。
他做出了一個近乎違背本能的動作。
左腳猛地向自己的右後方蹬踏,身體如同被風吹折的蘆葦,以一種極其彆扭卻迅捷的姿勢,向自己的右側後方急閃。
同時,完好的右臂並非抬起防禦,而是如同鞭子般向斜下方疾甩,帶動上半身做出更大程度的側旋。
這不是石壁拳的招式,更像是他在北邙山狩獵時,躲避猛獸撲擊時練就的,融合了【觀察】預判和身體極限柔韌的緊急閃避。
「呼·····!」
石剛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鐵拳,擦著沈硯的左肩外側和耳畔呼嘯而過。
凌厲的拳風甚至將他額前的髮絲都割斷了幾根。
沈硯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左臂固定夾板邊緣傳來的,被拳風擠壓的輕微震動。
險之又險,毫釐之差。
石剛一拳擊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沈硯在左臂重傷、行動明顯受限的情況下,還能以如此怪異迅疾的方式避開自己這信心十足的開場重擊。
但他戰鬥經驗極其豐富,一拳落空,前沖之勢未盡,借著慣性,左肩如同攻城車般狠狠撞向因為急閃而身形未穩的沈硯。
這一下變招又快又猛,幾乎封死了沈硯閃避後立刻拉開距離的所有角度。
沈硯此刻身體處於急速側旋後的微妙失衡狀態,眼看就要被石剛這記兇悍的肩撞結結實實擊中側肋。
一旦撞實,肋骨斷裂都是輕的。
危急關頭,沈硯眼中寒光一閃。
他順著身體旋轉的勢頭,非但不試圖穩住,反而將最後一點旋轉的餘力全部灌注到右腳上,猛地向擂台地面一點。
身體借力,如同陀螺般再次加速旋轉了小半圈。
同時一直垂在身側、被視為累贅的左臂,連同外面包裹的繃帶和夾板,被他當成了維持平衡的配重和臨時的盾牌。
恰到好處地迎向了石剛撞來的肩膀側面。
「砰。」
一聲悶響,石剛的肩膀撞在了沈硯左臂外側的繃帶和夾板上。
沈硯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整條左臂連同半邊身子瞬間麻木,刺痛鑽心,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出去。
但他這借力旋身和用左臂墊一下的舉動,卻奇蹟般地化解了大部分正面衝擊的力量。
並將自己向後拋飛的方向,巧妙地導向了擂台中央偏右的空曠地帶。
而不是被直接撞下擂台或者撞到邊繩上。
「蹬、蹬、蹬。」
沈硯踉蹌著連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直到後背快要撞上另一側的邊繩才勉強剎住,臉色驟然蒼白,胸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那剛剛恢復的一點知覺幾乎被這一撞徹底打散。
但,他終究是站穩了。
而且成功地與石剛拉開了距離,沒有在開場就被徹底擊潰。
擂台上下,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躲開了?!他竟然躲開了石剛的破山拳。」
「還用傷臂擋了一下卸力?這膽子……」
「不愧是能連過兩關的黑馬,這應變絕了。」
「不過左臂硬挨了石剛一下,夠嗆啊……」
石剛停下沖勢,轉過身,看向十幾步外喘息未定、左臂微微顫抖的沈硯,眼中訝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熾烈和認真的戰意。
甚至帶上了一絲尊重。
「好,有點意思,比我想的耐打。」
他瓮聲瓮氣地說道,隨即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聲響:「不過,我看你能躲幾次!」
話音落下,他再次邁步向前。這一次,他沒有再全力猛衝,而是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一步步向沈硯逼近。
他的雙拳微微提起,手臂肌肉賁張,目光如同鷹隼,緊緊鎖定了沈硯。
尤其是他那條明顯狀態更差的左臂。
沈硯急促地呼吸著,快速平復翻騰的氣血和左臂的劇痛。
他死死盯著石剛,大腦飛速運轉。
遊走?擂台空間有限,石剛的步伐看似不快,卻總能封堵最佳路線。
而且,自己左臂重傷,大幅度的移動和轉身都會受到嚴重影響,持續遊走消耗更大。
必須創造機會,一擊,或者少數幾擊決勝負。
而且必須是對方意想不到的方式。
石剛已經進入五步範圍。
他左拳一記虛晃,吸引沈硯注意力,右拳則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一記兇悍的勾拳掏向沈硯的腹部。
這一下變招樸實無華,卻將力量的陰狠發揮出來,若被擊中,內臟恐怕都要移位。
不能硬接,不能後退,必須切入。
沈硯做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選擇。
他沒有向側後極限閃避,而是左腳尖猛地向內一扣,身體如同被風吹動的蘆葦,向自己的右前方做了一個極小幅度,卻快如鬼魅的滑步切入。
這一步,精準地預判了石剛沖拳的軌跡邊緣,幾乎貼著那毀滅性的拳鋒滑過。
同時,他完好的右臂沒有格擋,而是如同靈蛇般探出,五指微張,並非攻擊,而是輕輕搭在了石剛因全力出拳而略微伸直的左臂肘關節外側。
一觸即收,但指尖蘊含的一股陰柔的纏勁卻已悄然送出。
雖不能阻擋,卻微妙地帶偏了石剛左臂肌肉發力的細微平衡。
石剛左肩舊傷本就未愈,這絲細微的平衡干擾,讓他左臂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僵硬和遲滯。
雖然不影響這一拳的威力,卻讓他的整體架勢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破綻。
左半身的防禦,比預想中慢了半分。
石剛一拳擊空,眼中訝色一閃,但戰鬥本能讓他左肩順勢就向沈硯切入的方向撞去。
然而,因為左臂那絲微不可查的遲滯,這記兇狠的肩撞,比起他右拳的雷霆萬鈞,慢了那麼一線,力量銜接也出現了一絲微小的空隙。
就是這一線之差。
沈硯如同早已預料,切入的滑步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借著旋轉的勢頭,右腿如同鐵犁耕地,狠狠掃向石剛因為沖拳和變招而略顯虛浮的左腳踝。
攻其下盤,打亂根基。
石剛低吼一聲,左腳猛然抬起,準備以更強大的力量踩碎沈硯的掃腿。
然而,他左半身的微小遲滯再次影響了動作的流暢,這抬腳一踩,威力依舊恐怖,但時機卻比他自己預估的慢了那麼一剎那。
沈硯的掃腿只是虛招。
在石剛抬腳的瞬間,他掃出的右腿如同裝了彈簧般猛地收回,身體借勢再次旋轉,整個人如同陀螺般繞到了石剛的左側後方。
這個位置,恰好是石剛因為左臂舊傷和動作遲滯而露出的、防禦最薄弱的盲區。
「什麼?!」
石剛心中警鈴大作,想要扭身,但左半身的協調性已然受損,動作終究慢了一拍。
沈硯眼中精光爆射。
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一直垂在身側、被視為累贅的左臂,在此刻並非用作攻擊,而是如同平衡木和誘餌。
他完好的右拳,早已在旋轉中蓄滿了力量。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剛猛的崩勁,也沒有用穿透的鑽勁。
而是將連日苦練、尤其是在昨日休賽時反覆揣摩的「震勁」與「截勁」初步融合。
拳頭如同重錘,卻帶著一股高頻的震顫之力。
避開石剛背部最堅厚的肌肉,精準無比地轟在了石剛左肩胛骨下方、靠近脊柱的某個特定點位。
這個點位,並非致命要害,卻是氣血從軀幹流向左臂的一個關鍵樞紐。
也是昨日吳青陰寒指力重點侵蝕的區域附近。
「石壁拳·暗流錘。」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敲打在蒙皮大鼓上的響聲炸開。
「呃啊!」
石剛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吼。
他感覺一股尖銳而又連綿不絕的震盪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鑿子,狠狠鑽進了他左肩後的筋肉深處,瞬間引爆了昨日殘留的陰寒暗傷。
左半邊身子,從肩胛到手臂,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和無法形容的酸麻。
整條左臂的氣血運行仿佛被一道閘門驟然截斷,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震盪、紊亂。
他那雄壯的身軀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大步,左臂軟軟垂下,一時竟完全提不起來,臉上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硯這一拳的力量或許不如他,但時機、角度、尤其是勁力的性質,卻產生了遠超力量本身的效果。
沈硯一擊得手,毫不貪功,立刻抽身後退,瞬間拉開了數丈距離,微微喘息。
他的左臂依舊垂著,但剛才那一系列行雲流水般的滑步、切入、誘敵、反擊。
主要依靠的是右臂、步法和對戰機的把握。
左臂並未承受直接打擊,傷勢沒有加重。
擂台上下,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