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燈火通明,瀰漫著更濃的藥味。
周萱挽著袖子,額上見汗,正用銀針為一名昏迷的弟子施針導氣,旁邊兩名女弟子幫忙遞送熱水和藥物。
秦水柔也在旁邊打下手。
看到沈硯進來,秦水柔立刻抬起頭,眼中瞬間湧上無盡的擔憂,但她強忍著沒有撲過來,只是用眼神急切地詢問。
沈硯對她微微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轉向周萱。
周萱剛起出一根銀針,擦了擦汗,看到沈硯肩頭的血跡,眉頭一皺,快步走過來:「沈師弟,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她不由分說,輕輕揭開沈硯肩頭臨時包紮的布巾,看到那雖然不深卻皮肉翻卷的傷口,仔細檢查了一下。
「還好,是鈍器或拳風擦傷,傷口有些髒,需清洗上藥,未傷筋骨。」
周萱鬆了口氣,迅速從旁邊藥箱中取出清水,棉布和金瘡藥。
動作麻利地為沈硯清洗傷口塗抹藥膏。
重新包紮。
「你左臂舊傷未愈,右肩又添新創,氣血已有虧損,待會兒我再給你熬一劑補氣血,固本培元的湯藥。」
「有勞周師姐。」
沈硯道謝。
秦水柔也趁機走了過來,緊緊抓住沈硯完好的左手。
「硯哥……」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沈硯反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安慰。
「水柔,你做得很好。」
秦水柔用力點頭。
沈硯又看了一眼廂房內忙碌的景象,對周萱道:「周師姐,此處辛苦你了。我去正廳見大師兄。」
「去吧,小心別碰濕了傷口。」
周萱叮囑一句,又轉身投入救治工作。
沈硯離開東廂房,回到自己住處快速換下一身沾染了塵血腥氣的勁裝。
隨後穿上一套乾淨的練功服,將右肩傷口重新包紮妥帖,確保不會輕易滲血,這才走向正廳。
周萱鬆了口氣,迅速從旁邊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淡綠色的粉末,均勻撒在沈硯傷口上。
粉末觸體清涼,瞬間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黑色的血跡也似乎淡了一些。
「這是加強版的清毒散,能中和大部分黑血散毒性。」
「你左臂舊傷未愈,右肩又添新創,氣血已有虧損,待會兒我再給你熬一劑補氣血、固本培元的湯藥。」
「有勞周師姐。」
沈硯道謝。
秦水柔也趁機走了過來,緊緊抓住沈硯完好的左手:「硯哥……」
「我沒事,一點皮外傷。」沈硯反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安慰,「水柔,你做得很好。」
秦水柔用力點頭,眼中的擔憂慢慢被一種堅定的溫柔取代。
她知道,在這種時候,不添亂,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對丈夫最大的支持。
沈硯對周萱道:「周師姐,此處辛苦你了。我去正廳見大師兄。」
「去吧,小心傷口。」
周萱叮囑一句,又轉身投入救治工作。
沈硯離開東廂房,回到自己住處快速換下一身沾染了塵血腥氣的勁裝。
穿上一套乾淨的練功服,將右肩傷口重新包紮妥帖,確保不會輕易滲血,這才走向正廳。
正廳內,燈火通明。
陳鎮端坐主位,下方坐著曾赫、李毅以及另外兩名在弟子中頗有威望的淬皮境後期。
氣氛凝重。
沈硯進來後,對陳鎮行禮後坐下。
「都到齊了。」
陳鎮目光掃過眾人:「今夜之事,大家親身經歷。黑狼幫與震岳武館勾結,悍然襲擊我振遠慶功宴,欲滅我武館根基。」
「幸賴館主神威,眾師兄弟用命,我們擊退了來犯之敵,保住了武館。」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然,此事絕非了結。館主至今未歸,敵蹤不明。」
「震岳武館經此一挫,必不甘休,黑狼幫更是睚眥必報的匪類。接下來,我振遠武館將面臨更大壓力,甚至……更瘋狂的報復。」
眾人神色凜然,李毅更是因激動牽動傷口,悶哼一聲,眼中充滿憤恨。
「大師兄。」
「館主他……」
「館主功力通玄,定能化險為夷。」
陳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武館,等待館主歸來。」
「曾赫,武館防禦由你全權負責,按最高警戒布置,所有弟子分三班輪值,暗哨明崗都要有。」
「李毅,你受傷不輕,但經驗豐富,負責協調傷員安置和內部巡查,防止有人趁亂生事。」
「是。」
曾赫李毅領命。
陳鎮又看向另外兩名弟子:「王師弟,趙師弟,你們負責清點武庫損耗,統計今夜所有物資消耗。」
「尤其是藥材和兵刃,列出清單,以備後續補充。」
「同時,留意城中消息,尤其是關於醉仙樓和震岳武館的傳聞,及時上報。」
「明白。」
最後,陳鎮的目光落在沈硯身上:「沈師弟。」
「在。」
「當下情況,你有什麼注意,可以說說看。」
作為武館他之外的鍛骨境,沈硯的分量已然不能忽視。
陳鎮看著他:「你對黑狼幫的了解,或許比我們都深。我需要你仔細回想,今夜來襲的敵人中,有沒有特別需要注意的人物?」
「震岳武館除了岳震,岳騰雲,還有哪些需要警惕的力量?黑狼幫的動向,有無規律可循?」
沈硯面色如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今夜來襲者,除了黑狼幫悍匪,確實混雜了不少身手紮實,招式有武館訓練痕跡之人,應是震岳武館弟子。」
「其中,有幾人氣息接近淬皮圓滿,刀法劍法頗有章法,應是震岳武館的正式弟子精銳。」
「至於最後出現的那個鍛骨境,她爹被家中婢女偷襲殺害,便以為是我搞的鬼,今日想必是來尋仇的。」
「至於黑狼幫方面,為首者自然是幫主韓烈,鍛骨境修為,刀法狠辣,慣用淬毒兵刃。其手下有幾個頭目模樣的人,其中一人左眉梢有疤,身形瘦高,心思狡詐,似是負責具體行動指揮,此人需多加留意。」
沈硯繼續道:「岳震之下,原本以岳騰云為首。」
「但經縣試一役,岳騰雲重傷,其下雖有數名淬皮境後期圓滿的弟子,但皆不足為慮。」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震岳武館有無可能從別處請來外援。如今岳騰雲已……」
陳鎮點了點頭:「沈師弟觀察入微。震岳武館經此重創,短期內的報復可能更多會藉助黑狼幫或耍弄陰私手段,我們要防患於未然。」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驚呼。
「館主,是館主回來了。」
廳內眾人霍然起身。
眾人搶步出廳,只見前院燈火通明處,一道身影正大步走來。正是周鎮岳。
他依舊是那身深藍色長衫,但此刻衣衫多處破損,沾染著塵土和深褐色的可疑污跡,袖口甚至有灼燒的痕跡。
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呼吸也比平日略重,但步伐依舊沉穩如山。
周身那股屬於洗髓境強者的威嚴氣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剛剛經歷大戰而更添幾分凜冽殺伐之氣。
「師父。」
陳鎮率先迎上,抱拳行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如釋重負。
「館主。」
曾赫、沈硯等人也紛紛行禮,心中大石終於落地。
周鎮岳目光掃過眾人,在沈硯包紮的右肩和蒼白的臉上稍作停留,隨即落在陳鎮身上:「武館情況如何?」
「回師父,擊退來犯之敵,重傷七人,輕傷十五,無人陣亡。現已加強戒備,傷員正在救治。」陳鎮快速匯報。
「無人陣亡……好,很好。」
周鎮岳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但轉瞬即逝,眼神變得異常嚴肅:「進廳說話。」
眾人重回正廳,周鎮岳當仁不讓坐在主位。弟子們奉上熱茶,他端起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字字清晰:
「醉仙樓外,攔路者是岳震。」
儘管早有猜測,聽到館主親口證實,眾人心中還是一凜。
果然是震岳武館館主親自出手!
「岳震老兒,不知從何處得了一門陰毒掌法,配合其烈陽掌,詭譎狠辣,更淬有劇毒。」
周鎮岳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小事:「他想拖住我,讓黑狼幫和震岳弟子對你們下手。」
「那師父您……」陳鎮急問。
「我無事。」
周鎮岳擺擺手:「岳震雖功力有所增長,但根基不穩,久戰必露破綻。」
「百招之後,我硬受他一掌,換得近身之機,斷了他右臂經脈,碎了他三根肋骨。」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眾人卻仿佛能感受到那洗髓境高手之間生死相搏的驚心動魄。
硬受毒掌,斷臂碎骨……館主顯然也付出了代價,否則不會氣息浮動,衣衫染血。
「岳震重傷逃遁,我本欲追擊,但察覺城中另有高手氣息隱匿窺探,恐是調虎離山或另有埋伏,便先行撤回。」
周鎮岳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經此一戰,岳震沒有一年半載,休想恢復如初。震岳武館,暫時不足為慮。」
眾人聞言,精神一振。館主重創岳震,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那黑狼幫韓烈……」陳鎮遲疑道。
「韓烈?」
周鎮岳看向陳鎮,「你與他交手了?」
「是。弟子已將其擊傷擊退。」
陳鎮簡略回答,並未詳述過程。
周鎮岳點點頭:「韓烈不過是條見利忘義的鬣狗,如今岳震重傷,震岳武館自顧不暇,黑狼幫失了依仗,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張胆與我振遠為敵。但暗地裡的陰損手段,不會少。」
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尤其在沈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今夜之後,洛雲城西的格局已變。」
「我振遠武館經此一役,打出了威風,也徹底與震岳,黑狼幫撕破臉皮。接下來,是危機,也是機遇。」
他頓了頓,沉聲道:「陳鎮,從明日起,武館閉門三日,謝絕一切訪客。」
「全力救治傷員,整頓內務。三日後,若局勢平穩,可逐步恢復授課,但需加強新入門弟子的背景核查,武館內外防務,一刻不得鬆懈。」
「是。」
「曾赫,李毅,你們配合陳鎮。」
「是!」
「沈硯。」周鎮岳點名。
「弟子在。」
「你受傷不輕,先去藥房讓萱兒好生診治,用最好的藥材。隨後……來我書房一趟。」
「是。」
沈硯應道。
眾人領命散去,各自忙碌。
陳鎮親自安排崗哨,曾赫和李毅則開始分派人手。
武館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肅殺中的井然有序。
沈硯依言先去藥房。
周萱見他去而復返,也沒多問,只是仔細檢查了他肩頭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又給他左臂的舊傷換了藥。
「沈師弟,你這兩處傷都不輕,尤其是左臂骨裂,至少還需十日才能發力。右肩刀傷雖淺,但沾了毒,這幾日切不可運勁過猛,否則毒氣隨氣血行開,反而不美。」
周萱一邊配藥,一邊叮囑:「這是我剛熬好的固元培本湯,主補氣血,輔清餘毒。趁熱喝了,每日早晚各一劑,連服三日。」
她遞過一個溫熱的藥碗。
藥汁呈深褐色,氣味濃郁,帶著人參、黃芪等藥材的甘香,也夾雜著一絲苦味。
沈硯接過,一飲而盡。
藥液入腹,一股暖流緩緩散開,原本因失血和激戰而有些虛浮的氣血,似乎穩定了些許。
「多謝周師姐。」
「分內之事。」
周萱搖搖頭,眼中帶著關切。
「你今夜……很拼。師父既然叫你,定有要事。去吧,小心傷口。」
沈硯點點頭,放下藥碗,深吸一口氣,朝周鎮岳的書房走去。
書房位於武館後院,獨立於練武場和弟子居所,環境清幽。此刻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書房窗內透出溫暖的燈光。
沈硯在門外站定,平復了一下呼吸,才抬手輕叩門扉。
「進來。」
周鎮岳的聲音傳來。
推門而入,書房內陳設簡樸。
除了一張寬大的書案,幾把椅子,一個書架外,別無長物。
書案上堆著些帳冊和書信,一盞油燈明亮。
周鎮岳已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常服,坐在書案後,正拿著一卷書冊看著。
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聽到沈硯進來,他放下書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沈硯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館主。
周鎮岳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細打量著沈硯,目光在他包紮的肩頭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你的傷,萱兒怎麼說?」
「左臂骨裂需十日恢復,右肩刀傷沾毒,不宜運勁過猛。已服了固元湯。」
沈硯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