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陳鎮,敗
霍剛依舊抱臂,胸膛起伏如磐石。
「丙字三號台,第三場,磐石城趙鐵山。」
「對手,辛字七號,烈陽武館孟虎。」
趙鐵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丁字四號台,第四場,柳葉門柳如煙。」
「對手壬字二號,清河縣謝雲。」
柳如煙眼帘微垂,長袖隨風輕擺。
抽籤繼續,一枚枚玉牌翻出命運。
「戊字五號台,第五場鎮遠侯府,秦昊。」
滿場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昊身上。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癸字三號,振遠武館,陳鎮。」
沈硯的心臟猛地一縮。
陳鎮?
他轉頭看向身側。
陳鎮站在隊列中,面色平靜,仿佛聽到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但沈硯看見了,他握刀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陳鎮,對秦昊。
第二輪硬仗之後,第三輪,是絕境。
周鎮岳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鐵青。
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抽籤板,仿佛要用目光將那玉牌重新翻過來。
抽籤還在繼續。
「己字六號台,第六場,青陽劍派,周元。
「對手甲字三號,黑水城韓烈。」
「庚字七號台,第七場,振遠武館沈硯。」
沈硯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轉。
「對手,壬字九號,磐石城趙烈。」
沈硯微微一愣。
趙烈?
不是趙鐵山,是趙烈。
磐石城另一名鍛骨初期弟子,與趙鐵山同門,擅使一柄開山斧,以力量著稱。
周鎮岳緊繃的臉,終於鬆動了一絲。
不是秦昊,不是林驚羽,不是霍剛,是相對較弱的一個。
但旋即,他的眉頭又皺緊了。
趙烈雖然不如趙鐵山那般恐怖,但他畢竟是磐石城弟子,一身神力,開山斧勢大力沉。
沈硯雖然根基深厚,但這一戰,也絕不輕鬆。
抽籤結束。
龐山海的聲音再次響起:「對陣已定,半柱香後,比賽開始,論武台設有防護陣法,允許全力施為,但嚴禁致死致殘違者嚴懲不貸。」
二十五人如潮水般散開,各自奔赴所屬擂台區域。
周鎮岳快步迎上陳鎮,面色凝重到極點。
「陳鎮————」
陳鎮抬手,打斷了他。
「館主。」
他說,聲音很平靜:「我知道。」
周鎮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於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陳鎮轉身,走向戊字五號台。
沈硯走過去,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陳鎮忽然開口:「沈硯。」
沈硯側頭看他。
陳鎮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如果我輸了,振遠武館的擔子,就落在你身上了。」
沈硯腳步一頓。
陳鎮沒有停,繼續向前走。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融入人潮之中。
半柱香的時間,在屏住的呼吸中流盡。
「咚。」
鼓聲再次響起。
論武台四周,陣法開始運轉。
淡青色的光幕從擂台邊緣升起,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座擂台籠罩其中。
光幕上不時有漣漪閃過,那是陣法正在汲取天地靈氣,維持防護之力。
複賽第三輪,正式開始。
戊字五號台。
陳鎮登台。
他握著刀,刀鞘已解,長刀橫在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緩步登台的秦昊身上,沒有畏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在深水裡浸泡過、被風浪打磨過無數次的平靜。
秦昊登台,依舊負手而立。
他看著陳鎮,目光里沒有輕蔑,也沒有同情。
只是平靜地打量,像在看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振遠武館陳鎮。」
秦昊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陳鎮耳中。
「我聽過你的名字。」
陳鎮沒有接話,只是握刀的手緊了緊。
秦昊微微點頭:「那就開始吧。
他沒有取兵刃。
空手。
裁判揮旗。
「開始。」
秦昊動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只是簡單地踏步向前,右掌推出。
但這一掌,陳鎮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那掌風凝練如鐵,撲面而來,仿佛一面牆在向他推進。
陳鎮沒有退。
他長刀斬出,刀光如匹練,斬向秦昊掌心。
刀掌相交。
「砰。」
悶響如擂鼓。
陳鎮的刀被震得高高彈起,虎口發麻,刀身嗡嗡顫鳴。
秦昊的掌勢只是微微一滯,隨即繼續推進。
陳鎮瞳孔驟縮。
這是什麼掌力?
他沒有時間多想,腳下發力,飄退三步,同時長刀橫掃,斬向秦昊腰肋。
秦昊不閃不避,左臂下沉,以小臂硬接刀鋒。
「鐺。」
金鐵交鳴。
陳鎮的刀斬在秦昊小臂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秦昊的衣袖被削去一角,露出的小臂皮膚上,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澤流轉。
他的鍛骨境界,已經遠超尋常鍛骨中期。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陳鎮刀法展開,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他的刀勢沉穩綿密,如江河奔涌,連綿不絕。
秦昊依舊空手應對。
他的掌法簡單直接,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速度。但就是這最簡單的掌法,卻讓陳鎮每一刀都感到吃力。
不是技巧的差距,是根基的差距。
陳鎮的刀斬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白痕。
他的掌拍到陳鎮刀上,卻震得陳鎮氣血翻湧。
第十招,第十五招,第二十招。
陳鎮的額頭見汗。
他的呼吸開始變重,虎口的舊傷隱隱作痛。
那是昨日與石勇一戰留下的,纏著繃帶,但此刻在秦昊的掌力震盪下,傷口撕裂,血滲進刀柄,染紅纏布。
但他沒有退。
他的刀依舊快,依舊穩,依舊密不透風。
台下,周萱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紅。
周鎮岳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台上。
沈硯站在人群邊緣,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他從未見過陳鎮這樣的狼狽。
也從未見過秦昊這樣的從容。
第二十五招。
秦昊忽然收掌,後撤一步。
他看著陳鎮,目光里終於有了一絲認真。
「你的刀法,很好。」
他說道:「根基也很紮實。」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但你的傷,拖累你了。」
陳鎮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刀,胸口劇烈起伏。
秦昊點了點頭。
他從腰間解下那對暗金短戟。
「接下來,我會認真。」
短戟在手,秦昊的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之前的從容,而是鋒銳。
如利刃出鞘,如長槍突刺。
他踏步向前。
雙戟齊出。
一戟刺向陳鎮咽喉,一戟斬向陳鎮腰肋。
陳鎮長刀橫封。
「鐺。」
刀戟相交,火星四濺。
陳鎮整個人被震退三步,雙腳在青磚上型出兩道淺溝。
秦昊的戟勢不停,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第二十六招,第二十七招,第二十八招。
陳鎮只能守,只能擋,只能退。
他的刀法依舊綿密,但在秦昊的戟勢面前,那層密網正在被一層層撕開。
第二十九招。
秦昊左戟鎖住陳鎮刀身,右戟直刺陳鎮心口。
陳鎮側身,避開心臟,但戟尖還是刺入右肩。
「噗。」
鮮血飛濺。
陳鎮悶哼一聲,長刀脫手。
但他沒有倒下。
他左手抓住刺入肩頭的戟身,右拳狠狠砸向秦昊面門。
秦昊微微後仰,避開這一拳。
他抽戟。
戟身從陳鎮肩頭拔出,帶出一蓬血霧。
陳鎮踉蹌後退,單膝跪地,左手捂著右肩,血從指縫滲出,染紅了半邊身子。
秦昊收戟。
他看著陳鎮,目光里沒有輕蔑,只有尊重。
「你還能站起來嗎?」
陳鎮喘息著,抬起頭。
他看了秦昊一眼,沒有說話。
他撐著膝蓋,緩緩站起。
搖搖晃晃,但站住了。
秦昊點了點頭。
「這一場,你輸了,但你贏得我的尊重。」
他轉身,走下擂台。
裁判上前查看陳鎮的傷勢,高聲宣布:「戊字五號台,秦昊勝。」
陳鎮站在原地,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看著地上那柄長刀。
刀身染血,刃口崩了幾個細小的缺口。
他緩緩彎腰撿起刀。
「陳師兄··周萱有些擔憂的喊了一聲。
沈硯走過去,扶住陳鎮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丙字三號台。
趙鐵山的戰鬥,剛剛開始。
他的對手孟虎,烈陽武館鍛骨初期,擅使一對虎頭鉤。
孟虎知道自己對上趙鐵山,正面硬撼必輸無疑,所以從一開始就採取了游鬥戰術。
他身形如風,繞著趙鐵山疾走,雙鉤如虎牙,專刺趙鐵山關節、眼耳等相對脆弱之處。
趙鐵山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紛亂的鉤影。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孟虎刺了十幾鉤,每一鉤都在趙鐵山身上留下淺淺的白痕,卻刺不進去。
他的虎頭鉤是精鋼打造,鋒利無比,但刺在趙鐵山身上,卻像刺中岩石。
磐石功,名不虛傳。
孟虎急了。
他咬咬牙,不再游斗,而是雙鉤齊出,刺向趙鐵山雙眼。
這是搏命。
趙鐵山終於動了。
他猛地偏頭,避過左鉤,右鉤從他臉頰划過,留下一道血痕。
但同一瞬間,他的右拳已經轟出。
拳風如雷。
孟虎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雙鉤交叉,擋在胸前。
「鐺。」
雙鉤被一拳砸彎,拳勢不減,重重轟在孟虎胸口。
孟虎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已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在擂台邊緣,掙扎了兩下,再也沒能站起來。
裁判上前查看,隨即宣布:「丙字三號台,趙鐵山勝。」
趙鐵山收回拳頭,低頭看了一眼臉頰那道血痕,咧嘴一笑,渾不在意。
而在乙字二號台。
霍剛與方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十招。
方烈,流雲劍派鍛骨初期,劍法輕靈迅疾,擅以快打慢。
他吸取了昨日陳楓的教訓,不敢與霍剛硬拼,而是全力遊走,試圖耗盡霍剛的體力。
霍剛依舊穩守。
他的玄龜勁運轉,皮膚灰白如岩石。
他不再像昨日那樣硬挨劍刺,而是以粗壯的手臂精準格擋,拍擊襲來的劍身每一次格擋,都震得方烈手腕發麻。
方烈越打越心驚。
他發現霍剛的防禦,比昨日更加滴水不漏。
那些襲來的劍影,有七八成被直接格開,剩下的兩三成刺在身上,也只留下淺淺的白印。
霍剛在進步。
他在用每一場戰鬥,磨練自己的防禦。
第三十招,方烈體力下降,劍勢稍緩。
霍剛眼中精光一閃,驟然爆發。
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如猛虎出閘,合身撞向方烈。
方烈大驚,揮劍疾刺霍剛心口。
霍剛不閃不避,硬挨一劍。
劍尖刺入半寸,便被肌肉卡住。
與此同時,霍剛的拳頭已經轟在方烈小腹。
方烈慘叫著倒飛出去,劍脫手,人在空中蜷成蝦米,重重摔在台下。
「乙字二號台,霍剛勝。」
霍剛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傷,傷口不深,只滲出些許血珠。
他拍了拍胸膛,咧嘴一笑,走下擂台。
丁字四號台。
柳如煙的戰鬥,兵不血刃。
她的對手謝雲,清河縣鍛骨初期,擅使一對判官筆。
謝雲一上來就全力搶攻,試圖以快打快,不給柳如煙施展身法的空間。
但他錯了。
柳如煙的身法,不是單純的快,是詭。
她的身影如柳絮飄搖,明明就在眼前,謝雲的判官筆刺過去,卻刺了個空。
他剛收招,柳如煙已經飄到他身側,纖指點在他肩井穴上。
謝雲半邊身子一麻。
他大驚,急忙轉身,判官筆橫掃。柳如煙身形再飄,又到了他身後,又是一指點在他背心大椎穴。
不到十招,謝雲全身七八處穴位被點,氣血凝滯,動作越來越慢。
最終,他雙腿一軟,跪倒在擂台上。
判官筆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柳如煙收回纖指,輕紗下,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裁判宣布:「丁字四號台,柳如煙勝。」
甲字一號台。
林驚羽的戰鬥,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他的對手周橫,鐵杉武館鍛骨初期,擅使一對鐵鞭。
周橫知道自己劍法不如林驚羽,所以從一開始就全力防守,試圖消耗林驚羽的耐心。
但他守了不到五招。
林驚羽的劍太快,快到周橫的鐵鞭根本來不及格擋。
第一劍,刺在周橫右臂曲池穴。
第二劍,刺在左腿血海穴。第三劍,點在胸口膻中穴。
三劍之後,周橫半邊身子麻痹,動彈不得。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驚羽收劍歸鞘,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甲字一號台,林驚羽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