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
為首的老臣往前一步,聲音洪亮,咄咄逼逼的質問。
「臣等,請太后娘娘親口告知,您究竟是不是前朝的……文心公主!」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
珠簾之後,荷娘端坐的身影一動未動,只有藏在寬大氅袖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這些日子,老太傅將荷娘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欣賞不已。
「諸位,娘娘難道做的還不夠好嗎?」
蒼老的聲音響徹大殿,荷娘心知,身份之謎早晚都要親自面對,不能躲在垂垂老者的身後,當個縮頭烏龜。
她要給自己孩子一個榜樣,也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珠簾傳出,清晰而平穩。
「是。」
只有一個字。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如何使得!我等辛辛苦苦奪回來的江山,豈能再交還給前朝餘孽!」
「牝雞司晨,本就違背祖宗之法,如今更是前朝血脈,國將不國啊!」
就在群臣激憤,幾乎要衝上丹陛之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是陸羽。
他從文臣之首的位置走出,目光掃過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
「諸位大人,陸某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二。」
他看向最先發難的老臣。
「王大人,您三十年前,可曾在前朝翰林院任職?」
老臣臉色一僵。
陸羽又轉向另一人。
「李大人,令尊在前朝,可是掌管漕運的要員?」
「還有張將軍,您這一身武藝,難道不是在前朝的軍中練出來的?」
他一連點了七八個人的名,每問一句,便有一張臉漲成豬肝色。
「怎麼?食前朝俸祿時,諸位安安分分。
如今南唐國泰民安,你們倒想起『前朝』二字,要來清算一個為國為民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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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的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南方大旱,北方霜凍,災民流離失所,太后娘娘捐出私庫,變賣所有嫁妝首飾,你們誰看見了?你們只看見她的出身!」
「今日,我陸羽把話放在這裡。你們誰捐的銀子,能有太后娘娘多?只要多一文錢,這丞相之位,我陸羽立即讓出!」
話閉,殿內那些剛剛還叫囂著的臣子,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與陸羽對視。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荷娘身側的御前宮女丹若,忽然往前一步,紅著眼圈道。
「娘娘宵衣旰食,常常忙到一日只用一餐,還是清粥小菜!你們呢?你們看看自己,哪個不是吃得肥頭大耳,滿面油光!」
這話,更是將那些大臣的臉皮,徹底撕了下來。
眼見局勢就要被扭轉,站在武將隊列里的肖亦行,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色。
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將立刻站了出來,粗聲粗氣地吼道。
「一派胡言!治國安邦,靠的是刀劍,不是婦人的眼淚!她一個女人,上過戰場嗎?殺過敵人嗎?憑什麼對我們這些浴血拼殺出來的功臣指手畫腳!我等不服!」
「對!不服!」
幾個武將立刻跟著起鬨。
荷娘正要開口反駁,一道小小的紅色身影,突然從殿側的柱子後猛地沖了出來!
是福寶!
「不許欺負我娘!」
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著,像個小炮彈一樣,一頭撞在了那武將的小腿上。
「哎喲!」
武將猝不及防,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就在他踉蹌的瞬間,一個黑色的金屬腰牌,從他的袖口裡「噹啷」一聲,掉了出來。
離得最近的小太監小多子下意識撿起,只看了一眼,便嚇得雙手一抖。
武將臉色大變,指著福寶吼道。
「來人,把這丫頭給我抓起來!」
然而,他吼了半天,周圍的宮女太監,竟無一人聽令。
一個名叫小鯉的丫鬟,飛快地衝過去,一把將福寶緊緊抱在懷裡,對著那武將怒目而視。
「要抓就先抓我!娘娘平日裡是怎麼待我們的?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說得對!」
御前宮女雅怡,竟不知從哪來的膽子,一把抽出旁邊侍衛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那群反叛的武將。
「我等雖是女子,今日,誓死保衛娘娘!」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
大殿之上,那些平日裡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宮女太監們,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
他們手中沒有兵器,便抄起了燭台、撣子、甚至花瓶,將龍椅前三尺之地,圍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那名武將徹底慌了,他看著那塊掉在地上的腰牌。
那,便是他的催命符!
腰牌上,用異族文字刻著的兩個字:
北元。
大殿上,宮女太監原本低頭小心翼翼的樣子,瞬間士氣高漲,從四面八方響應。
荷娘心中一暖,從未想過幾日前的宴席上,自己那句「從今以後,宮裡就是你們的家」,便真的教這些從來謹小慎微,弱小卑微的僕從們,豁出性命來維護自己了。
荷娘這時,才落下淚來。
她不能輸了。
她沒有退路。
她必須帶著她們、他們,殺出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