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從武將袖中滑落的腰牌。
北元。
這兩個異族文字,狠狠印刻在所有南唐臣子眼中。
勾結外敵,謀圖叛國!
罪無可恕!
那武將見事情敗露,索性心一橫,面露猙獰,劍鋒直指龍椅上的荷娘!
「都別動!不然我先宰了她!」
電光火石間,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珠簾後閃出,張開雙臂,毫不畏懼地擋在了荷娘身前。
是太子,葉少白。
他才七歲,身板單薄,可這一刻他小小的臉上,卻寫滿了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倔強。
「不許你碰我母后!」
荷娘心頭一震,鼻尖瞬間酸澀。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將少白和福寶,一同攬到自己身後。
她迎著那閃著寒光的刀鋒,一步步走下丹陛。
「娘親,不要!」
少白和福寶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不要!」
肖亦行也失聲大叫,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他要的是活著的她,才能做自己的金絲雀!
荷娘頭也未回,只對雅怡和旁邊機靈的小多子遞了個眼神。
兩人立刻會意,一左一右,死死護住兩個孩子。
小多子眼疾手快,就在少白準備衝上去咬那武將小腿時,一把將他撈了回來。
荷娘朝著武將的刀劍,輕移蓮步,步步緊逼。
刀尖,幾乎要抵上她心口。
她卻連眼睛都未眨一下,眼神灼灼地看著他,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所以,將軍從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這裡,用刀指著你的君上?」
武將一愣。
荷娘的聲音不疾不徐,清冷如玉石相擊,響徹整個太和殿。
「你祖祖輩輩,皆為國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換來滿門忠烈之名。
他們若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引頸就戮,勾結外敵,會作何感想?」
武將握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荷娘伸出兩根纖纖玉指,竟是無比從容地。
輕輕將那鋒利的刀尖,從自己身前移開寸許。
「論軍功,你斬敵不過百,守城未破一。
這天下,有無數將士比你功勞更高!
若論功便可以封王稱帝,你。
還不夠格。」
她的話,字字誅心。
不僅是對這武將說,更是對殿上所有心懷鬼胎的人說。
「江山社稷,靠的不是一個人的刀,而是萬萬人的心。
文臣治國,武將安邦,君主,則是那桿秤,稱的是天下太平,量的是黎民福祉。
這桿秤,你掂不起來。」
話音落下,滿朝皆寂。
陸羽看著她,眼中是藏不住的驚艷與欣賞。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侯府里柔弱無依的小奶娘,如今竟能站在朝堂之上。
面對刀鋒,她竟有如此格局與氣魄!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櫻兒,忽然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肖亦行,仿佛在做最後的確認。
肖亦行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櫻兒心一橫,高聲道。
「太后娘娘!您說得都對!可您忘了,您早已不是南唐的太后,您是成王妃啊!」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荷娘猛地回頭,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貼身宮女,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背叛她的,竟然是櫻兒!
那些頭鐵的大臣如獲至寶,蜂擁而上,只管繼續給荷娘潑髒水。
他們深知,毀掉一個女人,僅僅只需要一個顏色謠言。
「你這婦人,果然水性楊花!」
「是啊,最毒婦人心,誰知先帝不是被她害死的?」
「果然如此,肯定是給先帝帶了綠帽子!」
荷娘不疾不徐,一一回應!
「王大人,你所說的水性楊花,其花語是最「清澈的愛」,這分明就是對女子的誤解和褻瀆!」
「張大人,你所謂最毒婦人心,最早出自《警世通言》,原話可需我來教你?」
小鯉趕緊開口。
「娘娘教過我們的!原話是最毒負人心,意思是辜負真心的人才最歹毒!」
荷娘輕輕一笑,步步緊逼,靠近張大人。
「張大人,你靠原配夫人才得意爬上高位,後又娶了多少妾室,你敢說出口嗎?」
張大人氣到連連後退,指著荷娘的鼻子,半天罵不出一個髒字。
「至於,劉大人,你所述的綠帽子,更是大有來歷了!
古時候一男子不事耕作,卻妄想不勞而獲,於是逼迫妻子出去伺候男人,才換得了錢財。
皇帝知道後,大罵這男子無情、無義、無恥!
並賜予這男子綠帽子,讓全天下的人都來笑話他!
怎麼,我朝重臣竟淪落到,要去共情那等卑劣的男子?
你們可知,諸位傷我之言,從來都是對女子的污衊?!」
「你,你!那你和成王又是怎麼回事?」
「是啊,據說福寶公主就是你和成王所生!」
「你胡說!」
不等荷娘開口,站在一旁的成王裴玄策已然怒喝出聲。
他一步上前,竟是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佩劍,對著自己的手腕,便是一刀!
鮮血瞬間湧出。
「本王今日以血脈起誓!當年是本王強擄太后,並非她所願!
她從未背叛先帝分毫,她是清白的!
此事與她無關,要罰,便罰我一人!」
「快!快傳太醫!」
荷娘驚呼。
御前宮女阿岑反應最快,立刻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裴玄策,往側殿而去。
肖亦行看著這亂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和櫻兒交換了一個眼神。
荷娘轉身,看著櫻兒,聲音都在發顫。
「為何?」
櫻兒淚流滿面,重重磕頭。
「主子,對不起……肖將軍找到了奴婢失散多年的親妹妹……奴婢……奴婢別無選擇……」
有了這番「佐證」,那些原本已經偃旗息鼓的老臣,再次叫囂起來。
「禍亂後宮!穢亂宮闈!」
「此等女子,不堪為後!」
肖亦行見時機已到,立刻對自己安插的叛將使了個眼色。
「動手!」
他低喝一聲,還補充道。
「別傷了她!」
叛將們立刻拔刀,向龍椅方向圍攻而來。
然而,他們剛動,大殿的門便被「轟」的一聲踹開!
一隊身著玄甲的御林軍,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將整個大殿包圍得水泄不通!
肖亦行心中一凜,暗道不好。
他顧不得多想,飛身而上,想趁亂先將荷娘控制在手!
「誰敢動她?」
一道冰冷、熟悉,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聲音,從殿外炸響。
是他!
葉聽白!他來了!
御前太監高唱:「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