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伯府里又炸了鍋。
起因是陸寧。
他丟了亡妻的玉佩,整個人都癲狂了,非要下人推著他滿院子找。
裴十二剛好推著幾大桶剛清理出來的馬糞,正要運出府。
狹窄的抄手遊廊下,兩方人馬就這麼撞上了。
推著陸寧輪椅的小廝急著避讓那沖天的臭氣,腳下一滑。
說來也巧,那輪椅的輪軸本就被裴十二動過手腳,本就不穩,這麼一晃,輪子當即飛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陸寧整個人,直挺挺地從輪椅上栽了下去。
不偏不倚,一頭扎進了裴十二腳邊那滿滿一桶馬糞里!
「噗通!」
那聲音,實在太過銷魂。
黃褐色的穢物濺得到處都是,推輪椅的小廝臉上都掛了幾點。
小廝下意識舔一舔臉頰,卻突然收回舌尖。
走廊上曰曰聲不斷。
那股子酸爽沖天的味道,熏得人頭暈眼花。
「大……大爺!」
幾個下人反應過來,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去拉人。
可陸寧陷得太深,他們一拉,反而讓他滑得更深了。
陸寧也不知是氣的還是被熏的,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
最近到底是怎麼了?
先是莫名其妙摔跤,再是玉佩離奇失蹤,現在又摔進了馬糞桶里!
他這是撞了什麼邪了!
等他好不容易被撈出來,渾身上下,從頭髮絲到腳指甲,都裹著一層不可言說的東西。
整個人,就是行走的馬糞收藏愛好者。
消息傳到雲芙耳朵里時,她正在搗鼓一味新香。
聽著丫鬟繪聲繪色的描述,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佛祖顯靈了?
報應來得可真快。
感謝佛祖保佑,這年頭現世報來的真快呀。
她決定下次去廟裡,要給佛祖供奉雞腿。
當晚,陸寧讓人來傳話。
雲芙走進那間已經被薰香熏了無數遍的屋子時,陸寧正黑著臉坐在榻上。
「明日,你隨我去護國寺上香。」
他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必須去寺里拜拜佛,去去晦氣!
雲芙垂下眼,恭順地應了聲。
「是,大爺。」
心裡卻樂開了花。
去,當然要去。
她也得去謝謝佛祖,這麼靈驗,幫她懲治了欺負她的壞人。
最好,再求佛祖加把勁,早日把這惡人收了去!
他要去,她就得跟著。
這一路顛簸,還有之後不知會持續多久的跪拜,對她臀部的傷無異於雪上加霜。
陸寧那一拐杖,力道十足。
今日臀上那道傷痕依舊紅腫,一碰就疼得鑽心。
更別提磕青的膝蓋。
思來想去,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地方。
白雲閣。
她捏著那塊烏木腰牌,在房裡站了許久。
去,還是不去?
臨出門前,她還是將那枚腰牌揣進了袖中,想著找個機會還給他。
巧的是,剛到白雲閣門口,就看見了白七。
他從一輛馬車上下來,一身月白長衫,金絲鑲邊。
清貴疏離,仿佛不沾半點塵埃。
雲芙硬著頭皮上前,從袖中取出腰牌,遞了過去。
「白公子,此物太過貴重,還是……」
白七的目光從腰牌上滑過,落在她臉上,最後停在她微微發白的嘴唇上。
他沒有接,反而伸出手,將她遞出來的手輕輕推了回去。
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小指頭微不可查,輕輕一勾,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府里人多事雜,表嫂難免有筋骨勞累的時候。」
他聲音平淡,「這枚,就贈予表嫂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放心,我還有。」
言下之意,這東西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你,卻很有用。
雲芙的心沉了沉,收回了手,指尖還殘留著他酥癢的觸感。
還是那個掌柜,還是那句「貴客樓上請」。
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樣,靜謐、安全。
她趴在軟榻上,聽著身後鹿園輕柔的嗓音。
「娘子,得罪了。」
系帶被解開,冰涼的藥膏再次覆上傷處。
起初,那雙手還算規矩。
力道和手法都和上次的鹿園別無二致,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薰香裊裊,藥力滲透,困意漸漸上涌。
就在她快要睡著時,那隻手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推拿活血。
**
雲芙猛地清醒過來。
她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又在瞬間褪去,手腳冰涼。
可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鹿……鹿姑娘……」
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輕點……不要那麼……」
她的話沒說完。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羽毛拂過心尖,卻帶起一片燎原的火。
這笑聲酥酥麻麻,讓人辨不清男女。
雲芙腦子「嗡」地一聲,徹底空白了。
她想逃,可身體卻不聽使喚,軟得像一灘春水。
他黑眸沉沉,心裡只默念著李煜的一首詩。
「一晌偎人顫。」
「教君恣意憐。」
床邊,白七不知何時已經坐下。
總有一天,
本公子要,
超市逆。
他抬起眼,清冷的眸子對上女子驚恐萬狀的顫,唇角彎起一個的弧度。
紗幔晃動,光影破碎。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翻過身,看向身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