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葉滄溟
觀瀾崖。
這裡是帝都左近的第一大河的入峽口，大河至此收束，江水湍急如奔雷，怒濤拍岸，捲起千堆雪，轟鳴之聲十數里外清晰可聞，氣勢磅礴，吞天沃日。
觀瀾崖便矗立於這險峻的峽口之巔。
是一座仿佛被巨斧劈出的，半懸於江河之上的寬敞平台，崖體黝黑，不知經歷多少萬年江水沖刷與罡風磨礪，光滑如鏡，堅不可摧。
此地的主人，乃是大秦的刀道魁首之一：
葉滄溟。
「這位葉前輩，他跟你師父江百川，是同科中的進士。」一面走著，白檀也一面連連向李澤介紹著。
同科進士？
李澤微微點頭，心中略松，也即意味著他們是「同年」。
這在大秦，也是一種比較親密的關係。
算是自己的「師叔」嘛。
然而一他正這麼想著，卻聽白檀繼續說道：「不過，他跟你師父，當年在選進入【翰林院】
的名額時，這位葉前輩，卻以一線之差，敗給了你的師父，落選了。」
李澤：「————」
好吧，他收回剛才的想法。
這自己去找他學刀，不得被他一腳給踹到下面的大河裡面去嗎？
「他的刀法，便如這江水，大勢磅礴，連綿無盡，於至柔中藏至剛，怒濤深處見真寂，已經臻至化境！是我們大秦，很厲害的一位刀道宗師。」
白檀讚嘆著。
李澤忍不住無語，「問題是，我來向他求教刀法？他肯教我麼？」
「放心，我有辦法。」白檀拍著胸脯保證。
李澤很懷疑地看著他。
不是他不信任這位師兄，實在是之前的幾次經歷，實在讓他很難能夠完全信任他啊！
總感覺他很不靠譜。
不過沒辦法，李澤只能收斂心思，一路飛遁，落在了觀瀾崖上。
尚未落地，那撲面而來的濕潤水汽，震耳欲聾的江濤轟鳴，以及平台上，自然瀰漫的一股仿佛與天地大勢相連的蒼茫刀意！便讓李澤心神不由為之一凜。
崖邊，一位身著玄色麻衣，身形並不特別高大的老者，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仰視著一座巍峨高山、一條奔騰大河一般的恢弘感覺。
葉滄溟！
不用白檀介紹，李澤一下子就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當真大氣磅礴，恢弘厚重。
葉滄溟轉過身來，但見他頭髮灰白，隨意披散，面容古拙，雙眸開闔間，似有江濤生滅，歲月流轉。
「葉前輩！」
「我給你帶了一壺好茶，你可一定得嘗嘗！」
白檀連連笑著說道。
葉滄溟卻壓根不為所動，一幅不耐煩的模樣，「你不在你的翰林院攪風攪雨，跑我這清靜之地，就為了說這個？再給你說最後三句話的機會。」
白檀一噎，立刻又是笑道：「葉前輩，這有一位，我兄弟，刀法天賦驚世駭俗，別看他年紀輕輕，已經有了宗師之相！」
葉滄溟眼皮都不抬一下，比出兩根手指。
這意思是，只剩兩句話了。
白檀連連說道：「這不是葉前輩你是刀法大家，特意帶他過來，讓您老品鑑品鑑。」
「沒興趣。」葉滄溟古井無波地說道，「最後一句。」
「他是江百川的弟子！」
「哦？」
葉滄溟終於轉過頭來，看向李澤，神色之中露出了幾分詫異之色。
李澤一驚！
不是，這就是你的方法？！
就知道這白檀不靠譜！
葉滄溟的目光如刀，瞬間落在李澤身上，上下打量。李澤頓時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仿佛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連識海中的刀魄都不由微微震顫，似要自主激發
抵抗，卻又被李澤強行壓下。
「江百川的弟子？」
「來我這裡做什麼？」
白檀笑道：「我江師叔說，你的刀道天賦，不如他，他卻不如我這位小師弟。葉前輩，你來看看，他隨便自創的幾招刀法，比前輩你如何？」
江百川教習什麼時候說過了？！我怎麼不知道？！
李澤頭皮發麻。
自己是來求教刀法的，可不是來挑戰一位刀道宗師的！白檀師兄可真敢吹！眼前可是一位刀道宗師啊！自己比他，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葉滄溟目光落在李澤身上，冷哼一聲，「想讓我看你的刀法，你得先證明了自己的本事才行。」
白檀向李澤使個眼色，低聲說道：「師兄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看你的了。」
李澤：「————」
完全沒感覺到你的幫忙！
李澤無奈，只能向前一步，「晚輩李澤，見過前輩。晚輩確實受江師指點良多，但他
並未收晚輩為弟子。」
葉滄溟淡然說道：「我不管你們這些，你想讓我看你的刀法，那邊，向著那裡砍一刀吧。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口氣敢這麼大。」
李澤很想解釋，那些話完全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但顯然，葉滄溟並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轉頭看過去，但見一塊黝黑的岩石矗立在江邊，看起來很是滄桑古老，上面有著無數看起來凌亂不堪的痕跡，深淺不一，橫七豎八，密密麻麻，乍一看簡直讓人頭暈眼花。但李澤如今何等的眼光、何等的刀法造詣？只看一眼，李澤便不由心中一動，只覺心底開始湧起了一股股難以抑制的刀意。
這些刻痕是刀法？！
李澤忽然明悟，眼前仿佛看到一位位的刀法宗師，施展各自不同的刀法，融入各自不同的理解，在這一面黑岩上，留下了各式各樣的刀痕。
每一道刻痕，無論長短曲直，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刀意、刀勢、乃至刀道理念！
有的刻痕筆直如槍，透著一股一往無前、刺破蒼穹的決絕；有的蜿蜒如蛇，詭譎陰柔，暗藏無窮後招與纏綿殺機；有的厚重如斧劈，帶著開山斷岳的蠻橫霸道；有的輕靈如燕掠，軌跡玄妙難測，仿佛能隨風而逝————
這密密麻麻、成百上千道刀痕，簡直就像一部匯聚了無數刀道宗師刀法理解的，立體、混亂而又和諧的「刀法天書」！
僅僅目光掃過，李澤便感覺自己的識海陡然掀起了層層的波瀾。
無數種或凌厲、或厚重、或詭譎、或空靈的刀法，好似一股腦撞入了他的識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