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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廚藝感人

2026-01-13 04:59:33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晨光穿透秘托邦淡紫色的薄霧,在鏡石聖堂古老的石牆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

  東部聚落的「靜默膳房」里,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那位最先開口的老教士——後來墨爾斯知道他的名字是「伊萊亞」——正以一種混合著極度虔誠和不知所措的神情,站在廚房門口。

  他身後還跟著三位同樣穿著素白袍服的年輕教士,每個人都低著頭,雙手攏在袖中,像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葬禮。

  「救主大人,」伊萊亞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靜默膳房』從未……從未用於正式的聖餐儀式,這裡只有最基礎的烹煮器具,用於為值守教士準備簡餐,若是需要籌備正式的宴會,我們應當聯絡西部聚落的『揭幕學者』,他們擁有更先進的合成食品設備和……」

  「不需要。」

  墨爾斯打斷了他。

  他純白的眼眸掃過這間所謂的「廚房」——

  大約二十平米的空間,中央是一個凹陷的石制火塘,此刻冷冰冰的;牆邊擺著幾個陶罐和石臼;角落裡堆著些曬乾的草本植物;唯一稱得上「現代」的,是一台小型能量加熱板,看起來已經很久沒用了。

  太原始了。

  原始到讓墨爾斯感到一絲……荒謬的熟悉感。

  他記得這種配置。

  在他剛被塞繆爾教授撿回學院、還沒學會如何高效獲取食物時,學院的公共廚房就差不多是這樣。

  那時候他常常因為搞不懂火候而把食物烤焦,或者因為計算錯了調味比例而做出些難以入口的東西。

  後來他發明了自動烹飪程序,再後來他乾脆只吃薯條。

  已經很久了。

  

  久到他幾乎忘了,食物是需要「做」出來的。

  「你們,」墨爾斯轉過身,看向那四位教士,「出去。」

  他的語氣不是命令,而是陳述一個事實——你們在這裡沒有用。

  伊萊亞愣了一下,隨即深深鞠躬:「是,謹遵聖意。」

  他帶著另外三人退到門外,但沒有離開,只是恭敬地垂手站在走廊兩側,像是等待神諭的守衛。

  門輕輕合上。

  廚房裡只剩下墨爾斯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純白的眼眸緩緩掃視這個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陳年石料的氣味,很乾淨,但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任何「生活」的氣息。

  這不是做飯的地方。

  這是另一個形式的「靜思室」。

  墨爾斯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

  不是祈禱,不是沉思,而是……感知。

  他需要工具。

  不是這些石器。

  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那片由「隱秘」、「秩序」、「純美」三股力量勉強維持的平衡之海,然後,向更深處——向那個被他用「隱秘」層層包裹、幾乎遺忘的角落探去。

  那裡存放著一些……屬於「墨爾斯·K·埃里博斯」這個身份的東西。

  不是星神的力量,不是概率雲的本質。

  是更具體、更私人、更無意義的雜物。

  比如……一個行李箱。

  一個他千年前用過、後來覺得麻煩、就用「隱秘」把它扔進時空夾縫裡落灰的行李箱。

  找到了。

  墨爾斯睜開眼,伸出手,在面前空氣中輕輕一划。

  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就像撕開一道本就存在的、無人察覺的縫隙,一個深灰色的、表面有細微劃痕的舊式行李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廚房的石板地面上。

  箱子不大,樣式古樸,金屬搭扣已經有些氧化發黑。

  墨爾斯蹲下身,手指撫過搭扣。「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他掀開箱蓋。

  裡面沒有衣服,沒有書籍,沒有任何常見的行李物品。

  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看似毫無關聯的東西:


  幾塊刻著複雜電路圖的石板(早期計算輔助工具);

  一管已經凝固的、標籤模糊的化學試劑(某個失敗實驗的紀念品);

  一本寫滿潦草數學推導的皮革筆記本(封面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薯條圖案);

  還有——箱子的最底層,被小心地用軟布包裹著的——一台機器。

  一台大約兩個手掌大小、外殼是啞光銀色、造型極其簡潔的金屬盒子。

  墨爾斯把它拿了出來,拆開包裹的軟布。

  機器正面有一個透明的觀察窗,側面有幾個旋鈕和指示燈,背面連接著一條可拆卸的能量管線。

  在觀察窗的下方,刻著一行小字:

  「自律型熱油循環薯條優化裝置·第七改良版」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給總是癱在地上的傢伙。——Z」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盯著那行字,看了大約三秒。

  他沒有癱在地上的習慣。

  然後他移開視線,開始檢查機器。

  按下啟動鈕。

  沒有反應。

  連接備用能源。

  指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熄滅。

  拆開外殼檢查內部。

  電路板上的幾個關鍵電容已經徹底乾涸,能量傳導線路出現多處氧化斷裂,核心加熱元件的損耗率高達87%。

  簡而言之:壞了。

  放太久了。

  即使被「隱秘」保護在時空夾縫中,物質本身的劣化依然會發生——只是速度被無限延緩,但並非停止。

  千年的時光,足以讓任何精密的機械變成一堆廢鐵。

  墨爾斯看著手裡這台壞掉的薯條機,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廚房,以及門外那些等待「聖餐」的信徒。

  這比他預想的……要麻煩。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用這台機器快速製作一批薯條,然後隨便弄點別的什麼湊成一餐,讓東西方代表坐下吃飯,趁機提出放置「界域定錨」的要求,完成任務,走人。

  現在,第一個環節就出了問題。

  他可以立刻用「隱秘」從別處「轉移」一台功能完好的烹飪設備過來,或者直接用力量合成食物。

  但那會暴露不必要的神性特徵,引發更多麻煩(比如信徒們可能當場跪拜,把廚房變成祭壇)。

  他需要看起來……普通一點。

  至少,像是一個「人」在做飯。

  墨爾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如果被任何工程師看到都會大罵「瘋子」的事——

  他伸出左手,食指輕輕點在薯條機的外殼上。

  純白的眼眸深處,「隱秘」的權能被極其精細地調動起來,不是用來隱藏或抹除,而是用來……欺騙。

  欺騙誰?

  欺騙「現實」本身。

  更準確地說,是欺騙「這台機器已經壞了」這個事實。

  在「隱秘」的力量作用下,機器內部損壞的電路、乾涸的電容、斷裂的線路——

  它們物理上依然存在,依然損壞,但在任何觀測(包括機器自身的自檢程序)看來,它們都處於「完好」狀態。

  能量流經斷裂的線路時,會在「隱秘」的干預下,在概念層面「跳過」斷裂點,繼續傳導。

  加熱元件明明已經老化到無法正常發熱,但在「隱秘」覆蓋的領域裡,它依然會「認為」自己在正常工作,並輸出相應的熱量。

  一種極其奢侈、毫無必要、純粹為了解決眼前小麻煩的……力量濫用。

  但對墨爾斯來說,這是當前情境下的最優解:能耗低於重新創造或轉移設備,且能維持「普通人做飯」的表象。

  「隱秘」的光暈在機器表面一閃而過,隨即沒入其中。

  墨爾斯再次按下啟動鈕。

  這一次,指示燈穩定地亮起綠色。

  觀察窗內,熱油循環系統開始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溫度讀數穩定上升。


  好了。

  接下來是原料。

  土豆。

  墨爾斯想了想,沒有去問教士們要——那會引入不必要的對話和解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他在引導「存在土豆」這個可能性,在當前空間「坍縮」為現實。

  幾秒鐘後,三個飽滿的、表皮帶著新鮮泥土的褐色土豆,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很普通的土豆。

  不是黃金做的,不是發光的,就是菜市場裡最常見的那種。

  墨爾斯看了看土豆,又看了看薯條機。

  還需要削皮,切條。

  廚房裡有刀——一把看起來很鈍的石刀。

  墨爾斯拿起石刀,又放下。

  太鈍了。

  他再次抬起手,對著土豆。

  這一次,調動的不是「可能性」,而是「秩序」。

  「秩序」的權能可以賦予事物結構和規則。在他的精準控制下,土豆的外皮開始自動、整齊地剝離,露出下方潔白的薯肉。

  接著,薯肉被無形的力量切割成大小均勻、粗細一致的長條,斷面光滑如鏡。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且詭異得令人不適。

  處理好的薯條落入一個陶碗中。墨爾斯將它們倒進薯條機的投料口。

  機器發出滿意的「咕嚕」聲,開始工作。

  接下來是等待。

  以及……其他食物的問題。

  墨爾斯環顧廚房。

  陶罐里有一些穀物,曬乾的草藥,牆角堆著幾個像是根莖類植物的塊莖,能量加熱板旁邊還有一小罐結晶狀的鹽。

  他能做薯條。

  但只有薯條,不夠。

  按照人類的餐飲習慣,一頓「飯」需要多樣性:主食、配菜、湯品……至少看起來應該如此。

  墨爾斯對此的理解僅限於理論,他記得贊達爾曾經在某個深夜一邊啃能量棒一邊抱怨「如果這時候有一碗熱湯就好了」,也記得學院食堂的套餐總是包含三到四個不同的品類。

  所以,他需要做點別的。

  做什麼?

  不知道。

  他有限的烹飪經驗里,除了炸薯條,就只剩下「把所有能找到的食材扔進鍋里,加水,加熱,直到可以吃」這種原始方法。

  在過去,這種方法的結果通常很難吃。

  但現在,他有「隱秘」。

  一個想法在墨爾斯空茫的腦海中成形。

  他走到火塘邊,從角落裡搬出一個最大的陶鍋,架在石制支架上。

  然後,他開始收集食材:

  陶罐里的穀物,抓兩把,扔進鍋里。

  根莖類植物,用「秩序」之力削皮切塊,扔進鍋里。

  曬乾的草藥,挑了幾種看起來沒毒的,扔進鍋里。

  鹽,撒一點。

  最後,加水——他從一個陶瓮里舀了清水倒進去。

  好了。

  一大鍋……難以名狀的混合物。

  墨爾斯盯著鍋里的內容物。穀物和根莖塊在清水中沉浮,草藥散開,水的顏色正在變成一種可疑的渾濁灰綠色。

  按照正常烹飪流程,他現在應該生火,然後等待食物被煮熟。

  但他不打算生火。

  太慢,而且需要控制火候——另一個他不太擅長的領域。

  他再次動用「隱秘」。

  這一次,對象是整口鍋及其內部的所有內容物。

  他「隱秘」掉了「這些食材需要被加熱才能變熟」這個過程。

  換句話說,在「隱秘」覆蓋的領域裡,鍋里的東西已經被定義為了「熟透且美味」的狀態,無論它們的實際溫度如何,分子結構如何。

  同時,他還「隱秘」掉了這鍋混合物原本可能出現的糟糕外觀和氣味——比如穀物煮爛後的黏糊質感,根莖塊半生不熟的僵硬,草藥釋放的苦澀味等等。


  取而代之的,在「隱秘」的干預下,任何觀察者(包括食用者)都會「感知」到這鍋里是一鍋「香氣撲鼻、口感適中、味道和諧」的……燉菜。

  具體是什麼燉菜?

  不重要。

  「隱秘」會確保每個品嘗者的大腦接收到他們各自認為「合理且美味」的信號。

  這是一種概念層面的調味。

  一種作弊。

  他做完這一切,薯條機也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薯條炸好了。

  觀察窗自動打開,大量金黃色的、散發著誘人油香和馬鈴薯焦香的薯條,滑落到準備好的陶盤裡。

  完美。

  墨爾斯看著那盤薯條和那鍋「燉菜」,純白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種「任務進度推進了」的平淡。

  他需要擺盤,需要準備餐具,需要把食物送到宴會場地。

  這些是瑣事。

  但按照計劃,他應該親力親為,以維持「救主親自下廚」的神聖性。

  就在他思考著是否需要「隱秘」掉擺盤過程的麻煩時——

  廚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不是那幾位教士。他們沒有得到允許,不敢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陌生人。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高和墨爾斯相仿,穿著一身簡潔但剪裁得體的深紅色廚師服——不是秘托邦的風格,更像是某個繁華星際都市高級餐廳的制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別著一枚徽章——一個抽象的、由鍋鏟和星光組成的圖案。

  「哎呀,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紅髮男人開口,聲音明亮而富有親和力。

  他像走進自己家一樣自然地踏入廚房,目光迅速掃過墨爾斯、那盤薯條、以及那鍋「燉菜」,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我是揭幕學者他們的廚師。」他走到墨爾斯面前,伸出手,「叫我『哈瑞』就好。您是這裡的主廚?」

  墨爾斯沒有握手。

  他純白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大腦飛速分析:

  外表:人類男性,紅髮,廚師裝扮。

  出現方式:未經許可進入被教士把守的聖所廚房。無聲無息。

  解釋:牽強。

  結論:異常。

  這個傢伙讓墨爾斯想起了阿基維利。

  「哈瑞」見墨爾斯沒有回應,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轉而將注意力投向那堆薯條。

  「喔!這個色澤!這個香氣!」他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恰到好處的金黃,表面微焦但內部鬆軟,油脂分布均勻……用的是古法熱油循環?真難得!現在都用合成油炸了,少了那股煙火氣!」

  他又轉向那鍋「燉菜」,眼睛一亮。

  「一鍋燉?明智的選擇!在食材有限的情況下,最大程度激發本味融合!」

  他拿起旁邊一根乾淨的攪拌棒(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手裡的),輕輕攪動鍋里的內容,然後舀起一點點湯汁,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墨爾斯靜靜地看著他。

  那鍋「燉菜」在「隱秘」的作用下,對品嘗者而言應該是「美味」的。

  但具體是什麼味道,連墨爾斯自己都不知道——他只是在概念層面定義了「好吃」,具體細節由食用者的認知補全。

  「哈瑞」閉上眼,仔細品味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驚喜的光。

  「太棒了!」他由衷地讚嘆,「穀物的甜香,根莖的醇厚,草藥的清新……完美融合!鹽分恰到好處,既提味又不掩蓋食材本味!最妙的是這個口感——穀物軟而不爛,根莖塊綿密中帶著一點點韌性……這是怎麼做到的?火候控制得太精妙了!」

  墨爾斯:「……」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說「我用『隱秘』騙過了你的味蕾」?

  「哈瑞」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他已經進入了狀態,開始在廚房裡走動,檢查器具,查看剩餘的食材。


  「不過,只有薯條和一鍋燉菜,對於一場正式的宴會來說,品類還是單薄了點。」

  他摸著下巴,思考著,「而且缺少蛋白質和鮮艷的色彩搭配,讓我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幾個陶罐上,走過去打開其中一個。

  裡面是某種曬乾的豆類。

  「這個可以!」他眼睛一亮,「泡發,煮熟,搗成泥,可以做成豆蓉餅,補充蛋白質!」

  他又從一個暗格里找出幾個用油紙包裹著的東西,打開,是某種深紫色的、皺巴巴的果實。

  「風乾的秘托邦特產『夜漿果』!酸甜口,可以做成醬汁,搭配薯條或者豆蓉餅!」

  他像變魔術一樣,從廚師服的口袋裡掏出幾樣小工具:一把鋒利的合金刀,一個小研缽,幾個小瓷碗。

  「來,我幫你!」他轉向墨爾斯,笑容燦爛,「時間緊迫是吧?我看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咱們分工——你負責主食部分,薯條和燉菜已經很完美了,保持狀態就行,我來處理這些豆子和漿果,做點配菜和醬汁,怎麼樣?」

  他的提議非常合理,姿態主動又不會喧賓奪主,完全是一個熱心同行看到同僚忙不過來時自然而然的援手。

  但墨爾斯心中的警報聲更響了。

  這個「哈瑞」對廚房的熟悉程度,對秘托邦本地食材的了解,以及那種行雲流水般、仿佛早已規劃好一切的節奏感……

  太自然了。

  自然得不真實。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盯著「哈瑞」,試圖從那張笑容滿面的臉上看出破綻。

  「哈瑞」也坦然回視,琥珀色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對烹飪的熱情。

  兩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墨爾斯移開了視線。

  ——

  不是因為相信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紅髮廚師。

  而是因為,在他那龐大的、基於「能耗-收益」的評估系統中,當前的最優解確實是接受幫助。

  這個「哈瑞」的出現雖然可疑,但他的提議確實能完善這頓宴席,減少墨爾斯的工作量。

  而且,有他在,墨爾斯可以更專注於維持「薯條機」和「燉菜鍋」上的「隱秘」效果,避免在宴會過程中穿幫。

  至於「哈瑞」的真實身份和目的……

  只要他不干擾核心計劃(讓東西方代表坐下吃飯,獲取「界域定錨」的許可),墨爾斯可以暫時容忍他的存在。

  如果「哈瑞」有什麼不軌之舉,墨爾斯有至少十七種方案可以瞬間讓他消失——其中十三種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得到許可,「哈瑞」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太好了!那我們開始吧!」

  他立刻行動起來。

  豆子被他倒進一個陶碗,加水,然後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碗裡的水瞬間升溫,豆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軟化。

  不是用火,也不是用能量加熱板,就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被泡發了」的狀態。

  墨爾斯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哈瑞」,也在用某種方式「加速」或「定義」烹飪過程。

  「哈瑞」似乎沒注意到墨爾斯的審視,他哼著輕快的小調,將泡軟的豆子撈出來,放進研缽,開始搗碎。

  他的動作輕鬆寫意,每一次下搗都恰到好處,豆泥逐漸變得細膩柔滑。

  接著,他處理那些風乾的夜漿果。

  用手一捏,果肉就自動與果核分離,落入另一個碗中。

  他加入一點點水,用打蛋器攪動了幾下,果肉便融化成了濃稠的、深紫色的醬汁,散發出清新的果酸味。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動作,甚至帶著一種表演般的優雅。

  與此同時,墨爾斯也沒閒著。他需要確保薯條保持剛炸好的狀態(用「隱秘」維持最佳溫度和口感),以及那鍋「燉菜」的「美味」概念穩定輸出。

  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裡各忙各的,竟然有種詭異的默契。

  「哈瑞」一邊調著醬汁,一邊隨口閒聊:

  「您這手薯條炸得真是一絕,練了很久吧?」


  「……」

  「這鍋燉菜的調味理念我很喜歡,返璞歸真,凸顯食材本味,現在很多廚師就喜歡堆砌稀有香料,反而失了初心。」

  「……」

  「外面那些是您的……信徒?我看他們很虔誠的樣子,您在這兒地位不低啊?」

  「……」

  墨爾斯基本不回應,只是偶爾發出一個單音節表示「聽到了」。

  「哈瑞」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手上動作不停。

  很快,豆蓉被他捏成了一個個小巧的圓餅,整齊地碼放在盤子裡;漿果醬汁也調好了,盛在小瓷碗中,顏色誘人。

  「差不多了。」

  哈瑞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他們的「成果」——一金燦燦的薯條,一鍋熱氣騰騰(概念上的)的燉菜,一排淡黃色的豆蓉餅,一小碗深紫色的漿果醬。

  色彩、品類、營養搭配……看起來確實像一頓正經的宴席了。

  「還需要湯嗎?」哈瑞問,「我看還有一點草藥和根莖邊角料,可以快速煮個清湯。」

  「不用。」墨爾斯終於開口。

  已經夠了。

  再繼續下去,這場「烹飪表演」就太長了,能耗會增加。

  他需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上菜,邀請賓客,提出要求。

  「哈瑞」點點頭:「也好,食物趁熱吃最好。那麼……」他看向墨爾斯,笑容依舊,「需要我幫忙上菜嗎?或者,您更希望獨自完成這最後的『呈現』?」

  這是一個微妙的試探。

  墨爾斯看著他。

  這個突然出現的紅髮廚師,幫他完善了宴席,沒有做出任何可疑舉動,甚至表現得非常專業和體貼。

  但越是這樣,墨爾斯越是確定——他不是普通人。

  不過,在當前的節點上,他的存在利大於弊。

  「你,」墨爾斯說,語氣平淡,「負責解說。」

  「解說?」

  「告訴賓客,這些是什麼。」墨爾斯指了指那些食物,「名字,做法,寓意。」

  他不想在宴會上浪費口舌介紹食物。有這個「哈瑞」在,可以省去這個麻煩。

  而且,把「哈瑞」放在聚光燈下,也能更好地觀察他。

  「哈瑞」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眼裡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樂意之至!」他優雅地欠了欠身,「那麼,主廚先生,我們這就……上菜?」

  墨爾斯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邊,拉開了廚房的門。

  門外,以伊萊亞為首的四位教士依然垂手而立,如同四尊石像。

  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墨爾斯身上,隨即被他身後那個陌生的紅髮男人吸引,臉上露出困惑和警惕。

  墨爾斯無視了他們的反應,純白的眼眸看向走廊深處。

  「準備宴會廳,「食物好了。」

  伊萊亞立刻躬身:「是!聖堂側廳已經布置完畢,東部聚落的七位長老,以及西部聚落的三位學者代表,都已經抵達,正在靜候。」

  「帶路。」

  四位教士在前方引路,步伐莊重而緩慢。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古老的晶石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墨爾斯走在前方,純白的眼眸直視前方,腦海里已經在規劃宴會上要說的話,以及如何最簡潔地提出「界域定錨」的要求。

  而跟在他身後的「哈瑞」,嘴角噙著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古老的聖堂,偶爾瞥一眼墨爾斯挺直的背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仿佛在看一場精彩戲劇的期待感。

  靜默膳房的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廚房裡,只剩下那個被「隱秘」維持著運轉的古舊薯條機,還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以及牆角,那個打開的、落灰的舊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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