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80章 辯論

第80章 辯論

2026-01-16 02:27:50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宴會廳里的氣氛在墨爾斯那句「吃完飯我有事要說」之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懸停狀態。

  大家安靜地吃著——東部長老們懷著朝聖般的心情品嘗每一口,仿佛咀嚼的不是食物,而是神諭;

  西部學者們則一邊吃一邊記錄數據,偶爾交換一個「這道菜的能量波動確實異常」的眼神;列車組埋頭苦吃,碧空甚至偷偷多拿了兩根薯條。

  只有阿哈——或者說,廚師哈瑞——依舊興致勃勃,他胸前那朵花終於停止了閃爍和播放音樂,但本人正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在每個人臉上掃來掃去,仿佛在欣賞自己導演的戲劇。

  餐畢,餐具被悄無聲息地收走。

  墨爾斯放下最後半根薯條(他只吃了三根),純白的眼眸抬起,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現在,」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廳堂里清晰可聞,「說正事。」

  所有人的背脊下意識挺直了。

  「我要在這裡,」墨爾斯指了指腳下的地面,「放置開拓的『界域定錨』。」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能讓兩方都聽懂的語言:「它會讓秘托邦……與宇宙中的其他文明建立穩定的連接通道,信息、人員、資源,可以有限制地流通。」

  宴會廳里的空氣從荒誕的尷尬,轉向了某種緊繃的寂靜。

  墨爾斯已經平靜地說明了來意——在秘托邦設置「界域定錨」,讓這片與世隔絕的星系能夠安全地與宇宙接軌,融入星際文明網絡。

  「謹遵救主神諭!」

  東部的七位長老幾乎是異口同聲,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虔誠。

  對他們而言,救主的任何話語都是神聖的指引,無需質疑,只需遵從。

  為首的長老甚至已經掏出古老的羊皮捲軸,準備當場簽署許可文書。

  但西部的三位學者代表卻陷入了沉默。

  那位戴著厚眼鏡、剛才不受控制哼唱公式的女學者——她叫西亞,是西部「揭幕學者」派系中最年輕卻最銳利的理論家——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墨爾斯。

  「請恕我直言……」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般精準,「墨爾斯先生——或者說,『隱世救主』大人。」

  她刻意在稱呼間停頓,觀察墨爾斯的反應。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波動。

  「我們剛才都看見了,」西亞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數據板邊緣。

  

  「您是從那輛『星穹列車』上下來的,那是『開拓』星神阿基維利的造物,行走於開拓命途之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些食物——那些剛剛被證明「確實好吃但來歷可疑」的食物。

  「而您自稱——或者說,被東部信徒尊稱為——『隱世救主』,執掌『隱秘』命途。」

  她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邏輯鏈條逐漸收緊:「『隱秘』命途的理念是什麼?是藏匿、是靜默、是拒絕被觀測與理解,是『不被知曉』本身。」

  「那麼問題來了——」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咄咄逼人。

  「一位隱秘命途的星神,或者至少是高位令使,為何要主動將自己的『隱秘之地』與外界接軌?」

  「為何要讓秘托邦暴露在『開拓』的注視下?為何要……違背自己命途的根本理念?」

  宴會廳里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度。

  東部長老們露出不悅的表情,但出人意料地沒有立刻呵斥——也許是因為剛才那場鬧劇讓他們都放鬆了警惕,也許是因為西亞的問題確實切中要害。

  連列車組都屏住了呼吸。

  碧空緊張地抓住朵莉可的手臂,文森特的手指懸在數據板上,萊恩眉頭緊鎖。

  只有阿哈——那位紅髮廚師——正靠在牆邊,抱著一盤剩下的薯條津津有味地吃著,臉上掛著「這下有好戲看了」的笑容。

  西亞沒有停下。

  「假設您真的是『隱秘』星神——星神踐行自己的命途,這是宇宙的法則,如此程度的『違背命途』,即便是星神也會遭受反噬,力量會減弱,存在會動搖。」

  她的聲音壓低,但更加尖銳:「如果連這都不受影響……那麼只有一個可能。」


  她直視墨爾斯的純白眼眸,一字一句:

  「您根本就不是『隱秘』星神,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星神。」

  「也許您只是一位強大的、擁有特殊能力的令使,甚至可能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異常存在。」

  「而『隱世救主』這個身份——不過是數百年來東部聚落一廂情願的信仰投射,而您……順勢利用了它。」

  話音落下,宴會廳陷入死寂。

  東部長老們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有人已經站起身。

  那位最年長的長老顫抖著手指向艾莉西亞:

  「你——你這是褻瀆——」

  「她說得對。」

  一個平靜、毫無起伏的聲音打斷了長老的憤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說話的不是墨爾斯,也不是列車組的任何人。

  是站在墨爾斯身邊、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觀測的因斯羅蒙。

  秘托邦的教主緩緩站起身,素白的長袍在晶石燈下流淌著冷光。

  他的視線掃過西亞,掃過東部長老,最後落在墨爾斯身上。

  「西亞學者的質疑,基於她對『隱秘』命途的現有理解。」

  因斯羅蒙的聲音如同精準的儀器讀數。

  「而她的理解,停留在表層。」

  西亞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你理解的『隱秘』,是『不被看見』。」

  因斯羅蒙走到長桌中央,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是藏匿於陰影,是拒絕觀測,是絕對的靜默與隔絕——如同東部聚落數百年來踐行的那樣。」

  他頓了頓。

  「但那只是『隱秘』的一種表現形式,最基礎,也最……懶惰的形式。」

  「懶惰?」西亞挑眉。

  「因為那只需要『不做』。」因斯羅蒙平靜地說,「不交流,不展示,不解釋,將自己封閉起來,外界自然無法理解你——」

  「這是一種被動的、消極的『隱秘』,只會無限接近虛無。」

  他轉向東部長老們:「而你們,數百年來所做的,就是這種『懶惰的隱秘』,你們將『隱世救主』供奉在神壇上,將『靜謐』奉為教義,拒絕一切外來的聲音與目光——因為那樣最安全,最不需要思考。」

  長老們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無法反駁。

  「但真正的『隱秘』——」因斯羅蒙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溫度」的變化,「不是『不被看見』,而是『無法被真正理解』。」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虛劃,一些細小的光點開始在他指尖匯聚、排列。

  「假設有一個物體,它被億萬人看見。每個人從不同的角度、帶著不同的知識背景、不同的情感濾鏡去觀察它。」

  光點開始分化,形成一萬個微小的、各不相同的虛影。

  「第一個人看見的是球形,第二個人看見的是立方體,第三個人看見的是多面體,第四個人看見的是一片混沌……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認知框架內,為這個物體賦予了一個『定義』。」

  光點形成的虛影開始彼此重疊、交錯、互相影響。

  「於是,這個物體的『真實樣貌』,被埋藏在了這一萬個互相矛盾、又各自合理的『理解』之下。」

  因斯羅蒙的手指輕輕一握,所有光點虛影瞬間坍縮、融合,最後化作一個……無法用任何幾何形狀描述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光團。

  「它沒有被隱藏,它就在那裡,被所有人看著,但沒有人能說清它到底是什麼——因為每個人看到的,都只是自己認知所能捕捉的片面。」

  他鬆開手,光團消散。

  「這才是更高階的『隱秘』,不是躲起來不讓看,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聚光燈下,讓所有觀測者看到的,都是經過他們自己的認知過濾後的、千差萬別的『幻象』。」

  宴會廳里鴉雀無聲。

  西亞愣住了,她的數據板上,剛剛因斯羅蒙演示時產生的能量讀數正瘋狂跳動,顯示出一系列無法解析的異常波形。

  「秘托邦……」


  因斯羅蒙繼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如果永遠保持封閉,那麼它的『隱秘』就是脆弱的——一旦有外力強行闖入,一旦有足夠強大的觀測手段,它的『秘密』就會被揭開。」

  「但如果……秘托邦向整個宇宙開放呢?」

  他看向窗外的星空。

  「如果有億萬文明的訪客來到這片星系,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文化、知識、信仰、偏見……每個人都從自己的角度『理解』秘托邦——」

  「商人看見貿易樞紐,學者看見研究聖地,信徒看見宗教源頭,藝術家看見靈感源泉,探險家看見未知秘境……每個人都會在秘托邦身上,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而秘托邦真正的『本質』,將會被埋藏在這億萬種互相矛盾、又各自合理的『理解』之下,變得……無法被真正定義。」

  他看向西亞。

  「到那時,『隱秘』才真正達成,不是通過『不被看見』,而是通過『被過度解讀』——在無限的理解中,保持無限的可能性。」

  西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斯羅蒙的理論……無懈可擊。

  這不僅解答了她的質疑,甚至將整個命題提升到了她從未想像過的維度。

  「所以,」因斯羅蒙最後看向墨爾斯,微微頷首。

  「與外界接軌,不是『違背命途』。」

  「而是將『隱秘』,從被動的躲藏,升級為主動的……『迷宮化』。」

  「讓秘托邦本身,成為一個行走在『隱秘』命途上的、活著的謎題。」

  他說完了。

  宴會廳里,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阿哈嚼薯條的「咔嚓咔嚓」聲——紅髮廚師不知何時已經躺到了桌子上,晃著腿,吃得津津有味。

  「精彩!」阿哈突然鼓掌,薯條屑飛得到處都是,「太精彩了!從大廢鐵腦袋的分腦袋裡說出來尤其精彩!我都要感動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哈跳下桌子,走到因斯羅蒙面前,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

  「所以,教主大人,您早就想通這一層了?那您之前為什麼還放任東西部吵架?看樂子?」

  因斯羅蒙平靜地看著他:「數據收集需要時間,衝突是觀測文明演化的有效情境。」

  阿哈聳肩,然後又蹦到墨爾斯身邊,拍拍他的肩膀。

  「那你呢?主廚大人?您不說點什麼?」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緩緩轉動,看向因斯羅蒙。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也許是疲憊,也許是別的什麼:

  「……你話太多了。」

  因斯羅蒙數據流平穩:「信息需要被清晰傳遞,誤解會導致無效能耗。」

  墨爾斯沒再說話。

  他重新看向西部的三位學者代表。

  西亞與他對視了幾秒,最終,緩緩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數據板。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如果這是『隱秘』命途更深層的詮釋……那麼與外界接軌,確實……可能是正確的道路。」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們保留觀察與研究的權利,西部揭幕學者們的聚落需要參與接軌過程中的一切技術細節——我們需要確保秘托邦不會在開放中失去自我。」

  「可。」墨爾斯點頭。

  東部長老們面面相覷,最終,那位最年長的長老站起身,向墨爾斯深深鞠躬:「救主大人的智慧……遠超我們的理解,我們……遵從。」

  協議達成了。

  在一種詭異的、被理論說服而非情感感化的氣氛中。

  阿哈吹了聲口哨:「皆大歡喜!那麼——」

  他轉向墨爾斯,笑容燦爛,「接下來就是放置那個什麼『界域定錨』了?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提供一點……儀式感!」

  墨爾斯看了他一眼。

  然後,站起身。


  「現在。」

  他說。

  走向宴會廳外。

  身後,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了上去——東部長老、西部學者、列車組、阿哈、以及平靜跟隨的因斯羅蒙。

  他們穿過靜默聖堂的走廊,來到聖堂後方一片開闊的晶石平台——這裡位於秘托邦最高的山丘上,可以俯瞰整個東部聚落,以及遠方西部聚落的點點燈火。

  夜空清澈,秘托邦特有的雙月高懸,灑下淡紫色的光輝。

  墨爾斯走到平台中央。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就像從口袋裡掏出一件普通的物品——一個大約手掌大小的錨點,就這樣出現在他手中。

  紋路中流淌著微弱的光,像呼吸般明滅。

  他將錨點輕輕放在平台中央的地面上。

  然後,後退一步。

  錨點變大,記錄坐標,將這個星域納入星圖。

  「呃……」碧空眨眨眼。

  「就這樣結束了?」

  「你沒有放過嗎?」

  墨爾斯反問道。

  碧空錯愕的眨眨眼,她看著地上那個安靜發光的錨點,又看看墨爾斯。

  「額……墨爾斯你至少……擺個帥一點的姿勢嘛!比如這樣——」

  她比劃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投擲動作。

  「我以前倒是想帥來著,結果用力過猛,把錨點扔進了垃圾堆里……哈哈……」

  眾無名客扶額。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