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81章 獨行

第81章 獨行

2026-01-17 04:02:46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秘托邦的雙月高懸,淡紫色的月光如薄紗般覆蓋著晶石平台。

  界域定錨安靜地鑲嵌在平台中央,紋路中流淌的光穩定而柔和,像一顆呼吸著的、沉睡的心臟。

  東部的七位長老在伊萊亞的帶領下,對墨爾斯行了最莊重的跪拜禮,然後沉默地退去——他們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既有如釋重負的虔誠,也有面對未知開放的淡淡惶恐。

  西部的三位學者代表沒有行禮,但西亞在離開前,對墨爾斯和因斯羅蒙各鞠了一躬。

  「我們會記錄一切。」

  她說,數據板在她手中微微發光。

  「無論這是『隱秘』的升階,還是某個宏大實驗的開端……揭幕學者不會錯過。」

  然後他們也離開了。

  平台上一時只剩下星穹列車組、依舊賴在旁邊的阿哈,以及平靜站在墨爾斯身側的因斯羅蒙。

  空氣中有種微妙的沉默。

  

  朵莉可淺青色的眼眸看著墨爾斯,手指無意識地在裙擺上輕輕敲擊著一段旋律——那是她剛才在宴會廳里,聽著那位學者不受控制哼唱公式時,在腦海里即興編織的對位和聲。

  文森特推了推眼鏡,數據板上還顯示著界域定錨的能量讀數,但他此刻沒有在看屏幕。

  他在看墨爾斯,這位一路同行、沉默寡言、卻在今天被證實是某個星係數百年信仰核心的同伴。

  萊恩蹲在錨點旁邊,用地質學家特有的專注觀察著它嵌入晶石地面的方式,嘴裡嘀咕著:「應力分布完美……簡直像天然長在這裡……」

  碧空左右看看,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所以這就結束啦?秘托邦的開拓任務?」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平台上顯得有些突兀。

  「嗯。」墨爾斯應了一聲。

  他的回答太過簡單,以至於碧空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朵莉可輕輕走上前,在墨爾斯面前停下。她沒有像信徒那樣跪拜,也沒有像學者那樣質疑,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墨爾斯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像夜風拂過晶石,「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但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靠在旁邊柱子上的阿哈,祂停下了吃薯條的動作,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轉向朵莉可,又緩緩掃過列車組的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留戀,沒有不舍,也沒有即將告別的沉重。

  就像在看一組數據,或者一片風景。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明天的天氣:

  「我要離開列車了。」

  ……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啊?」碧空第一個反應過來,「離、離開?為什麼?我們不是同伴嗎?而且秘托邦的任務不是完成得挺好的嗎——」

  「碧空。」朵莉可輕聲制止了她,但她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清晰的驚訝與不解。

  文森特皺起眉頭:「墨爾斯先生,如果是因為剛才宴會上那些……」

  「不是。」墨爾斯打斷了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釋,但最終選擇了一種最直接的表述:

  「我的問題,需要一個人解決。」

  「問題?」萊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什麼問——哦。」

  他話說一半,忽然停住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什麼。

  他們想起墨爾斯身上那些異常——純白的眼眸,深不可測的知識,偶爾流露出的、遠超常人的疲憊,以及在秘托邦被揭露的「隱世救主」身份。

  還有……那雙偶爾會在無人注意時、變得過於空茫的眼睛。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可是……」碧空的聲音弱了下去,「我們可以幫忙啊……雖然我們可能不懂那些很高深的東西,但是……」

  「幫不了。」墨爾斯說。

  他的語氣沒有惡意,只是在陳述事實,就像在說「水是濕的」一樣自然。


  「我的問題,只能我自己處理,和別人在一起……會有風險。」

  他看向朵莉可,補充了一句:「對你們的風險。」

  這句話很輕,但重若千鈞。

  朵莉可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什麼。她聽懂了墨爾斯話里的意思——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

  文森特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那麼……您打算去哪裡?獨自在宇宙中遊蕩?需要什麼資源嗎?列車可以——」

  「不必。」墨爾斯再次打斷,但這次他的聲音稍微柔和了一點點,「我有地方去。」

  他沒有說是什麼地方。

  也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甚至沒有說會不會回來。

  這種徹底的、不留任何餘地的告別方式,讓列車組的眾人都感到一陣茫然無措。

  他們習慣了開拓之旅上的聚散離別,但那通常伴隨著「下次再見」的約定,或者至少是一句「保重」。

  而墨爾斯給出的,是一個句號。

  「哎呀呀——」

  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阿哈從柱子邊蹦跳著走過來,胸前的花又開始了七彩閃爍:「所以這就是結局?救主歸位,謎題解開,大家各回各家?不錯不錯!很有古典悲劇的美感!」

  祂走到墨爾斯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這個動作讓墨爾斯微微蹙眉。

  「不過我說啊,」阿哈湊近,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墨爾斯空茫的臉,「你真的確定要一個人走?很無聊的哦?宇宙這麼大,一個人逛多沒意思,要不要我陪你?保證一路上樂子不斷!」

  墨爾斯看了祂一眼。

  「不要。」他說。

  「嘖,真無情。」阿哈聳肩,但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好吧好吧,那我就……去找點別的樂子。」

  話音未落,祂的身影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像被橡皮擦從現實里一點點擦除。

  但在完全消失前,祂回頭,對墨爾斯眨了眨眼:

  「對了,主廚大人,那鍋燉菜其實挺好吃的——雖然我知道你作弊了。」

  「下次做飯,記得叫我哦!」

  最後一聲輕笑飄散在夜風中。

  阿哈消失了。

  平台上一時只剩下列車組成員、墨爾斯,以及從剛才起就沉默如雕像的因斯羅蒙。

  朵莉可看著墨爾斯,良久,輕聲說:「那麼……祝您好運,墨爾斯先生。」

  她沒說要再見。

  因為她知道,對墨爾斯這樣的人來說,「再見」這個詞可能沒有意義。

  文森特和萊恩也點了點頭,神情複雜。

  碧空咬著嘴唇,最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小小的、手工製作的、看起來有點歪歪扭扭的金屬徽章,上面刻著星穹列車的標誌。

  「這個……送給你。」

  她把徽章塞到墨爾斯手裡,眼睛有點紅。

  「雖然你大概不需要……但,就當作紀念吧。」

  墨爾斯看著手裡的徽章,純白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但手指輕輕收攏,將它握在了掌心。

  「謝謝。」他說。

  這是他從踏上列車到現在,說得最像「人話」的兩個字。

  朵莉可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對同伴們輕聲說:「我們……該回去了。」

  他們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星穹列車。

  墨爾斯站在原地,純白的眼眸望著他們的背影,月光將他淡金色的長髮染上一層銀白。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在他體內那片由「隱秘」、「秩序」、「純美」三股力量維持的、脆弱的平衡之海中……

  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不是神性的增長,不是「樹」的拉扯,也不是「海」的呼喚。

  是一種更……陌生的東西。

  他無法命名。

  也不想去命名。

  幾分鐘後,星穹列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車身緩緩浮起,舷窗里透出溫暖的光。


  墨爾斯看見碧空趴在觀景車廂的窗戶上,用力朝他揮手。

  看見朵莉可站在她身後,輕輕點頭。

  看見文森特和萊恩在控制台前忙碌。

  然後,列車開始加速,劃破秘托邦的夜色,朝著星空深處駛去。

  越來越遠。

  最終,化作天邊一顆微小的光點,消失在璀璨的星河之中。

  平台上一片寂靜。

  只有夜風拂過晶石,發出細微的、仿佛嘆息般的鳴響。

  墨爾斯獨自站在那裡,許久未動。

  他的純白眼眸望著列車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倒映著億萬星辰,卻空無一物。

  然後,他緩緩轉身。

  目光落在平台邊緣的陰影處。

  「出來。」他說。

  陰影里,沒有任何動靜。

  墨爾斯沒有重複,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陰影處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就像一張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

  幾秒鐘後,一個身影被「擠」了出來——

  因斯羅蒙。

  秘托邦的教主,贊達爾的「冷漠」分身,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符合他氣質的方式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您在找我。」

  「嗯。」墨爾斯走到他面前,純白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你在觀測。」

  「是的。」因斯羅蒙坦然承認,「離別場景是重要的情感數據收集節點,有助於完善對您『人性側面』的建模。」

  墨爾斯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因斯羅蒙,看了大約五秒。

  然後,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光點在他掌心浮現,旋轉,然後消散。

  與此同時——

  因斯羅蒙的身體猛地一沉。

  不,不是沉。

  是「向下」的方向,對他來說,突然變成了……「旁邊」。

  他的重力方向,被改變了90度。

  現在,對因斯羅蒙而言,「下」不再是地面,而是平台邊緣的虛空。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旁邊」傾斜,雙腳離開地面,整個人橫了過來,懸浮在半空中。

  就像一個被隨意擺放的人偶。

  因斯羅蒙的數據流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試圖調整姿態,但所有基於常規重力模型的平衡算法全部失效。

  他素白的長袍垂下,像一面倒掛的旗幟。

  「您……」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微快了一點點,「這是報復。」

  「嗯。」墨爾斯點頭。

  「因為我揭露了您的身份。」因斯羅蒙繼續說,身體在橫置狀態下微微旋轉。

  「嗯。」

  「這是非理性的行為,能耗高於直接忽略。」

  「我知道。」

  「但您還是做了。」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看著他橫在空中的身體,沉默片刻,然後說:

  「贊達爾比你厲害。」

  因斯羅蒙的數據流又波動了一下:「這很合理,請闡述您的觀點。」

  「他也會觀測,也會分析,也會用邏輯推導一切。」墨爾斯緩緩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很輕。

  「但他比你更擅長一件事。」

  「……什麼事?」

  「提問。」

  墨爾斯抬起手,手指輕輕一勾。

  因斯羅蒙的身體開始緩慢地、以他為中心旋轉,像掛在鉤子上的魚。

  「贊達爾會問『為什麼』。」

  墨爾斯看著旋轉中的分身,純白的眼眸里倒映著他略顯滑稽的姿態。

  「他會問『為什麼你要隱藏身份』,『為什麼你要幫忙』,『為什麼你現在要離開』。」


  「他會用問題,挖出更多問題,直到觸及某個……也許根本沒有答案的核心。」

  「而你……」墨爾斯繼續說。

  「你看到現象,收集數據,建立模型,然後給出解釋——就像剛才在宴會廳里那樣。」

  他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因斯羅蒙的旋轉速度加快了。

  「但有些東西……」墨爾斯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需要被理解。」

  他放下手。

  因斯羅蒙的旋轉緩緩停止,但重力方向依舊異常,他依然橫在空中。

  墨爾斯走到他面前,純白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贊達爾比你厲害。」

  「因為有些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說完,墨爾斯轉身,不再看因斯羅蒙。

  他走到平台邊緣,望向秘托邦的夜色。

  遠處,東部聚落的燈火星星點點,西部聚落的機械塔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界域定錨在他身後靜靜呼吸。

  他在這裡創造了一個星系,又在這裡埋下了讓它走向開放的種子。

  他在這裡被崇拜為神,又在這裡用一頓荒誕的飯局解構了信仰。

  他在這裡與同伴告別,獨自走向無人知曉的旅途。

  這一切,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但墨爾斯知道,這不是戲劇。

  這只是……發生了。

  就像虛數之樹的枝椏生長,就像量子之海的波濤起伏。

  只是發生了。

  「您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因斯羅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也許是「無奈」的模擬情緒。

  墨爾斯沒有回頭。

  「再掛一會兒。」他說。

  因斯羅蒙沉默了。

  數據流顯示,這種異常重力狀態對他的機體沒有實質性損害,只是……不高效。

  但他沒有抗議。

  因為他正在收集新的數據——關於「報復行為中的非理性變量」、「重力操縱的精度與能耗比」,以及「主體在獨處狀態下的微表情變化(無)」。

  這同樣是觀測。

  只是觀測者此刻的姿勢,有點不體面。

  夜風繼續吹拂。

  墨爾斯站在平台邊緣,純白的眼眸望著星空深處。

  他在想什麼?

  也許在想贊達爾——那個總是問太多問題的天才,那個創造了博識尊又被它吞噬的瘋子,那個被他拒絕後眼神熄滅的少年。

  也許在想阿基維利——那個把他「撿」上列車,又放任他離開的開拓星神。

  也許在想剛才列車組離開的背影。

  也許什麼都沒想。

  也許,只是在「存在」。

  許久之後,墨爾斯終於轉過身。

  他走到因斯羅蒙身邊,手指輕輕一划。

  重力方向恢復正常。

  因斯羅蒙的身體「掉」回地面,雙腳穩穩落地,長袍垂下,恢復了往日的莊重。

  數據流顯示,整個異常重力狀態持續了17分32秒。

  「記錄完畢。」因斯羅蒙說,灰白眼眸看向墨爾斯,「需要我為您安排離開秘托邦的交通工具嗎?」

  「不用。」墨爾斯說,「我有辦法。」

  「目的地是?」

  墨爾斯沒有回答。

  他走到界域定錨旁,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錨點表面流淌的光。

  那光芒溫暖,穩定,象徵著連接與開放。

  然後,他站起身,走向平台另一側的懸崖邊緣。

  「您要步行離開?」因斯羅蒙問。

  墨爾斯沒有回答。

  他站在懸崖邊,純白的眼眸望向下方——那裡是秘托邦最深的山谷,終年籠罩在淡紫色的霧氣中,傳說連光線都無法完全穿透。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

  身體向前傾斜。

  墜落。

  因斯羅蒙瞬間加速,他快步走到懸崖邊,向下望去——

  墨爾斯的身影並沒有直線下墜。

  他在墜落的過程中,身體開始……消散。

  不是化為光點,不是變成煙霧,而是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逐漸暈開、淡化、融入周圍的空氣。

  淡金色的長髮首先變得透明,然後是身體,最後是那身黑色的衣物。

  在下墜到一半時,他已經幾乎看不見了。

  只剩下一團模糊的、人形的輪廓,在淡紫色的霧氣中緩緩下沉。

  然後,連輪廓也消失了。

  墨爾斯·K·埃里博斯,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秘托邦的夜色與霧氣之中。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懸崖邊,因斯羅蒙靜靜站立。

  他的灰白眼眸中,數據流平穩流淌,記錄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主體存在形態轉變:實體→不可觀測態】

  【轉變過程能耗:無法測算】

  【目的地:未知】

  【觀測終止】

  他站了很久。

  直到東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