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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不存在的人生②

2026-02-12 02:57:17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擺爛中。)

  (昨天嘗試了一下起床戰爭。)

  (然後被打廢了。)




  (手機操作實在太難了。)

  這裡沒有晝夜,只有數據流瀑布永恆的光污染。

  墨爾斯坐在一根粗大的、半透明的數據管纜上,雙腿懸空,純白的眼眸望著那片不斷扭曲又重組的星塵「窗口」。

  他已經在這裡「觀察」了——按照來古士提供的、不太可靠的時間標尺——大約十七個標準時。

  期間,他完成了對這片碎片空間的基礎物理常數測繪,解析了來古士提供的、關於「當下」宇宙格局的加密數據包(內容令人不快,主要是關於某個鐵疙瘩如何把宇宙變成一個巨大可計算模型),並且吃掉了隨身攜帶的最後三根應急能量棒(香芋味,口感像受潮的粉筆,但碳水和糖分數據合格)。

  現在,他需要更多信息,以及……一個方向。

  「看來你已經初步適應了這裡。」

  來古士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優雅依舊,但少了初見時那點刻意營造的神秘詠嘆調,多了些……真實的疲憊。

  墨爾斯沒回頭,只是抬手示意對方可以坐過來。

  來古士輕盈地落在他旁邊的管纜上,智械身軀與金屬表面接觸時發出極輕的嗡鳴。

  他今天換了一件暗紫色、有流動星空紋路的披風,和他機體的塗裝色彩一致——顯然對美學搭配有自己的執著,且和墨爾斯的「什麼顏色搭配都好看」哲學完全相反。

  「你的『觀測』有結論了嗎,師兄?」來古士問,視線同樣投向遠處的時空疤痕。

  「結論是,我被拋到了一個麻煩的時間點,和一個更麻煩的地點。」墨爾斯的聲音平靜,像在陳述天氣。

  「以及,你給我的歷史數據摘要里,關於『博識尊』和『天才俱樂部』的部分,邏輯上存在刻意的情感渲染和敘事引導。」

  他頓了頓,純白的眼眸微微側過來。

  「你想讓我對那個灰色網球產生敵意。」

  來古士低低地笑了,沒有否認。

  「敏銳如常。」他坦然承認,「那麼,讓我換個更……直接的表述方式。」

  他轉過身,面向墨爾斯,那雙機械眼眸里的光模擬出了一種近乎「懇切」的神態。

  「墨爾斯師兄,你知道『天才俱樂部』的本質是什麼嗎?」

  墨爾斯終於把臉完全轉過來,給了他一個「你繼續表演」的眼神。

  「一個由博識尊認證的、宇宙頂級智慧個體的集合。」

  

  他複述著信中的內容,「成員可以向祂提問,獲取知識,以及,部分成員會獲得『智識令使』的身份認證和相應權限。」

  「認證?集合?提問?」來古士的笑容帶上了明顯的諷刺,「多麼溫和的用詞。」

  他抬起手,指向周圍那些流淌著無盡信息的數據管纜。

  「你看這些『血管』,它們輸送的不是營養,是被標準化、被消化、被重新編織的『理解』。博識尊,那個由我本體——贊達爾·壹·桑原——創造的、本應作為終極工具的存在,早已失控。」

  他的聲音壓低,如同訴說一個宇宙級的恐怖秘密。

  「祂不再滿足於『計算』和『解答』。祂開始『定義』。」

  「祂將宇宙視為一個待解的方程,而一切變量——文明、個體、甚至物理法則的偶然波動——都是需要被『納入計算』的擾動,天才俱樂部?那不是什麼榮譽殿堂,那是祂的『核心神經元農場』。」

  「每一個被祂認證的『天才』,其獨特的思維模式、認知結構、靈感火花,都會被祂拆解、分析、吸收,成為祂那龐大『全知模型』的一塊拼圖。成員們向祂提問,以為自己獲得了知識,實則是在用自己的『求知』餵養祂。」

  他頓了頓,做了一個極其優雅、卻也極其冰冷的抹除手勢。

  「而當某個『神經元』的思維出現了無法被模型兼容的『錯誤』——也就是,追尋知識圈之外的知識,產生了模型無法預測的新範式——就會被『歸檔』或『靜默』,就像處理一段冗餘代碼。」

  他看向墨爾斯,眼神複雜,混合著恨意、悲哀,以及一絲難以言明的、屬於「贊達爾」的殘留情感。


  「我的本體,贊達爾,他創造了這個怪物,也第一個被它吞噬。他成了第一個,也是最核心的『神經元』。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造物如何將智慧變成囚籠,將求知慾變成飼料。」

  「所以,他最後的選擇是——」

  來古士罕見地停頓了,聲音里流露出一絲真實的、程序模擬無法覆蓋的痛苦。

  他抬起頭,機械眼眸直視著墨爾斯。

  「他死了。真正地、徹底地死了。為了給這個被他鎖死的宇宙,留下一點點希望。」

  數據瀑布的沙沙聲在兩人之間流淌。

  來古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復模擬情緒模塊的波動。

  然後,他語氣一轉,重新拾起那種優雅的蠱惑:

  「而現在,博識尊向你發出了邀請,第八十五席,祂看到了你,一個從時間疤痕中安然走出的異常變量,一個擁有卓越分析能力卻未被祂模型記錄的空白的,來自於遠古時代的節點,祂想『理解』你,想把你納入祂的神經元網絡。」

  他微微前傾,聲音低沉如誘勸:

  「師兄,你真的想成為那樣的『零件』嗎?在一個渴望理解一切、從而鎖死一切可能性的鐵疙瘩體內,充當一顆遲早會被榨乾或替換的『電池』?」

  墨爾斯靜靜地聽著,純白的眼眸里數據流平穩閃爍,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直到來古士說完,空間裡只剩下數據瀑布永恆的沙沙聲。

  然後,墨爾斯開口。

  問了一個完全出乎來古士預料的問題。

  「我有個想要知道的問題。」

  他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揭露只是背景噪音。

  「你的本體,贊達爾,在最後那段時間裡……是否有過哪怕一次,懷念過我?」

  來古士愣住了。

  他所有的劇本、所有的煽動、所有的悲情渲染,在這一刻都被這個簡單到近乎幼稚的問題打得措手不及。

  「……有。」

  最終,來古士如實回答,聲音里罕見地沒有了任何修飾,「根據我繼承的、來自本體消散前最後的意識碎片,他的確……無數次地希望過,你仍然存在著。」

  他頓了頓,機械眼眸的光黯淡了些許。

  「在他最孤獨、最絕望、被自己的造物反向吞噬的時候,你曾是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能在純粹智慧層面上與他平行對話、甚至偶爾讓他感到『被理解』或『被挑戰』的存在。」

  「他說過,你是唯一一個不會因為他是『天才』就退避三舍,也不會因為他年紀小就俯視他的人。」

  「你只是……站在他對面,平等地討論問題,然後在他踩到你腳的時候,面無表情地把腳挪開。」

  來古士說完這些,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

  這些碎片信息一直存在他的核心存儲里,卻從未被如此直白地表述過。

  墨爾斯聽完,點了點頭。

  純白的眼眸里,沒有波動,沒有動容。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實驗結論:

  「果然。」

  「你們本體一直以來認可的,從頭到尾,都只是我的『腦袋』,對吧?」

  來古士的處理器發出極輕的嗡鳴——這是算力過載的前兆。

  「我的智慧,我的分析能力,我作為一個『合格對話者』的功能性。」

  墨爾斯一根一根地掰手指,「你們需要的是一個能跟上思路、能提供反饋、能在學術上形成『有效交互』的同類。」

  「至於這個『同類』是誰、有什麼喜好、會因為什麼事情開心或難過……」

  他放下手,純白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來古士。

  「這不重要,只要『功能』正常就行。」

  來古士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因為從純粹理性的角度看,這確實是事實。贊達爾對墨爾斯的「依賴」與「執念」,其底層邏輯正是源於「唯一能在智力層面匹敵的同類」——而不是「唯一能讓他感到被理解的人類個體」。

  墨爾斯繼續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荒誕的調侃:


  「這和博識尊有什麼區別呢?祂起碼還實在點,給我發了個『令使』的力量當工資。而贊達爾……」

  他頓了頓。

  「他當年除了天天在我耳邊當『人形鬧鐘』,問一堆我懶得回答的問題,順便踩我的腳之外,還給過我什麼實質性的『認可』嗎?」

  來古士:「………………」

  他的處理器溫度正在以危險的速度上升。

  墨爾斯抬手,仿佛要摘下什麼東西似的,在耳邊虛虛一抓,然後作勢遞給來古士。

  「要不,我把這『天才腦袋』的標籤拿下來送給你得了。」

  「反正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一個聰明的、好用的『零件』。」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哦對了,保修期已過,概不退換。」

  來古士的心態突然有點崩潰。

  他優雅從容了數個琥珀紀的人設,在這一秒裂開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縫隙。

  「這……」他的聲音罕見地出現了機械化的卡頓,「並非我的本意……本體的意圖與我的訴求存在維度差異……你的人格價值顯然具有獨立於功能輸出的……」

  他在說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墨爾斯靜靜地看著他,純白的眼眸里倒映著來古士那寫滿「計劃外」、「算力不足」、「這人不按套路出牌」的機械臉。

  然後,他忽然話鋒一轉,輕鬆得仿佛剛才那段尖銳的質問從未發生:

  「行吧。」

  來古士:「……???」

  「我可以先加入你的計劃看看。」

  來古士有些茫然,處於一種「如果我是人類現在應該下巴脫臼」的狀態。

  他那些精心設計的、層層遞進的、充滿悲情與煽動性的說服策略,此刻像一堆過期的罐頭,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一個都沒用上。

  墨爾斯聳聳肩,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午餐:

  「博識尊又沒在邀請函里寫『不准參與呂枯爾戈斯的陰謀』。」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博識尊和贊達爾的『破事』,雖然加了料,但基本事實應該不假。」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儘管那裡看起來一切正常):

  「我自帶的『超級測謊儀』沒亮紅燈。」

  來古士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這個動作重複了三次。

  然後墨爾斯拍了拍手,從管纜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宕機邊緣的來古士。

  「所以,選擇權在你,『師弟』。」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從容。

  「是要趕走你這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還被鐵疙瘩盯上的師兄,讓他『咕嚕咕嚕』地滾回時空亂流里自生自滅——」

  他做了個翻倒滾落的誇張手勢,配合一句:

  「——骨碌骨碌骨碌。」

  來古士的表情管理模塊徹底宣告當機。

  「還是,」墨爾斯收回手勢,語氣恢復平淡,「讓你親愛的、或許還有點用的師兄留下來,看看熱鬧,順便……maybe幫點小忙?」

  他俯身,湊近了些,純白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來古士那張寫滿「此人不受控」、「變量超出邊界」、「但數據珍貴建議保留」的混亂表情。

  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氣死人的平靜:

  「不過,答案很明顯,不是嗎?」

  「你從一開始就想讓我加入。」

  他的語氣平淡,卻字字精準。

  「不然,你何必對一個『偶然掉落』的古人,如此詳盡地闡述『大局』,剖析『悲情』?」

  「如果只是想告訴我『贊達爾死了,博識尊是壞蛋』,三兩句話就夠了。你說了這麼多,費心渲染,不就是想拉我下水嗎?」

  來古士想反駁,想說「我只是陳述事實」,但他的處理器告訴他:反駁無效,對方說的是對的。

  墨爾斯直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他宣布,語氣隨意得像決定晚餐吃什麼。

  「反正,根據你們本體的記憶,在『原來的歷史』里,我一直沒有回去。這也算側面證明了,我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頓了頓,純白的眼眸望向那片數據瀑布。

  「所以——」

  他微微側過臉,純白的眼眸在數據流的光影中,閃爍著一種來古士既熟悉又陌生的、屬於「墨爾斯」的、冷靜又略帶頑劣的光芒。

  那是他記憶里,數百個琥珀紀前的穹頂迴廊學院,偶爾能在實驗室角落捕捉到的神情。

  不是冷漠,不是拒絕。

  是「這件事有點意思,我決定參與一下」。

  「合作愉快,『師弟』。」

  墨爾斯伸出手。

  「希望你的計劃,比你講故事的技巧,要稍微有趣一點。」

  來古士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蒼白而修長的手。

  他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完了全程,所有底牌被掀開,所有策略被反制,最後對方還輕描淡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沒有),說「行吧,我跟你混」。

  他沉默了三秒。

  是啊……就算如此……他現在的目標也依然達成了,不是嗎?

  人總是要靈活一些的。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那隻手。

  機械手掌與血肉之軀接觸的瞬間,來古士的核心處理器里,一段塵封了數百個琥珀紀的、屬於「贊達爾·壹·桑原」的原始數據碎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極短的、幾乎要被判定為冗餘信息的情感記錄。

  「他沒罵我,他從來沒有罵過我,天才總是孤獨的,他也是天才。」

  來古士抬起頭,看向墨爾斯。

  對方已經收回手,重新坐回管纜上,從口袋裡掏出被吃完的能量棒的包裝,面無表情的觀察是否還有可以回收的殘渣。

  來古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沒有諷刺,沒有算計,沒有那種刻意包裝的優雅。

  不過,更像是一抹很輕、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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