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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停屍台

2026-02-13 02:26:56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在線徵集其他的書名——對了,我晚點會在書圈裡面放些cp向的番外。)

  據點的小房間裡,空氣混濁,帶著金屬鏽蝕和舊織物陳積的氣味。

  八號站在桌沿,純白的小眼睛盯著地上那個已經做過緊急止血處理的陌生人。對方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至少暫時穩定了——他用僅有的布條和一根掰斷的桌腿做了夾板,工藝粗糙但原理正確,本體在醫學層面的知識儲備還算夠用。

  然後,門開了。

  綺婭一馬當先探進半個身子:「小傢伙!久等啦!首領說——」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地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旁邊扔著斷掉的木桌腿。

  八號站在桌沿,兩手攤開,一臉「你們可算來了」的如釋重負。

  「……這是什麼東西!!!」綺婭的聲調拔高三度。

  芽衣從她身後側身而入,深紫色的眼眸掃過現場,最後落在八號沾了點暗色污漬的小手上,又移到那個陌生人的傷處,幾秒沉默。

  「……你做的?」她問。

  

  八號挺了挺胸膛:「緊急處理。再晚半小時他就真的死這裡了。」

  他頓了頓,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補充:

  「我會很害怕的。」

  綺婭:「…………」

  芽衣沒有評價這句「害怕」的真實性。她快步上前,單膝跪地,修長的手指探向陌生人的頸側,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動作嫻熟得像做過千百遍。

  「傷得很重。」她抬眸,「需要晴川叔。」

  綺婭立刻收斂了方才的驚乍,轉身朝門外喊了兩聲。很快,一個提著舊木箱、鬢角花白的男人匆匆趕來,蹲下開始重新清創、縫合、上藥。動作沉穩,顯然經驗老道。

  八號被暫時晾在一邊,乖巧地坐在桌角,晃著小短腿,通過概率雲聯結向本體做現場文字直播:

  「傷員已移交專業醫療人員。芽衣看起來很擅長這種事,手指搭頸動脈的姿勢標準得可以當教學視頻。綺婭負責跑腿喊人,效率尚可。我目前的形象維持『無辜且乖巧』——完畢。」

  沒有回覆。

  八號眨了眨眼,沒太在意。

  ——

  陌生人被抬走時依然昏迷。晴川叔說命保住了,但失血太多,什麼時候醒不好說。

  綺婭長長吐了口氣,這才有空轉回來,雙手叉腰,居高臨下盯著桌沿的八號。

  「所以,」她眯起眼,「你——二十厘米——把一個成年男性——從窗外——拖進屋裡——還做了包紮?」

  八號謙虛地點點頭。

  「用的是掰斷的桌腿?」

  八號繼續點頭。

  綺婭沉默了三秒。

  「……你家boss平時都訓練你什麼啊?」

  「算了。」她擺擺手,淨藍色的眼眸里浮起一絲認真,「首領願意見你——還有你背後的『boss』。」

  她頓了頓。

  「關於你說的『拯救』。」

  ——

  據點深處的房間比八號待的那個雜物間大一些,但仍顯侷促。

  牆壁上釘著幾張手繪地圖,標著各種八號看不懂的符號。一盞用廢舊電池驅動的老舊檯燈是主要光源,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黃的暖光。

  桌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和據點其他人一樣的深色便利服,袖口有些磨損,但整個人收拾得很乾淨。面容溫和,眼角有細密的紋路,看人的目光既不銳利也不討好,只是平靜地、像在看一個遠道而來的、意料之外的訪客。

  「首領。」綺婭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芽衣微微頷首,站在一側。

  八號被放在桌面上,面對這個被稱為「首領」的男人,距離不到半米。

  「我叫尚雲。」中年男人沒有擺任何架子,語氣平和,「是出雲第三倖存據點的臨時負責人。你可以叫我尚叔,大家都這麼叫。」

  八號眨眨眼,沒有立刻說話。

  尚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驚詫,也沒有過度的好奇,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綺婭和我說,」他緩緩開口,「你來自『外面』。」

  八號點頭。

  「你的……上級,」尚雲選擇了這個相對中性的詞,「有能力幫助我們?」

  八號想了想本體那被時間亂流和命途枷鎖捆得嚴嚴實實的力量,又想了想本體手搓石頭車、秒解惡神的效率,謹慎地回答:

  「他解決問題很有效率。但有些力量現在用不了,所以需要先收集情報、尋找方法。」

  尚雲沒有追問「為什麼用不了」,也沒有質疑「效率」的具體含義。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問:

  「你們是自己想幫我們,還是……需要什麼交換?」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直接到讓八號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回答「本體只是想安靜吃薯條,是意外掉進來的,幫你們其實也是幫自己找出路」——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好像不是全部的事實。

  墨爾斯確實是為了找第三條路才做這些。

  但墨爾斯也真的在那個廢棄工作間裡,用灰塵推演這個星球的能量模型,研究虛無的侵蝕規律,把「幫他們」和「找自己的路」綁在一起計算。

  算不出最優解,卻也沒停止。

  八號最後只是說:

  「boss他……不太會解釋自己為什麼做某件事。他只會做完。」

  尚雲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眼角細密的紋路更深了一些。那不是輕鬆的笑,更像是一種漫長的、習慣了沉重之後,偶爾遇到意料之外的事物時,從心底浮起的、極其細微的鬆動。

  「好。」他說,「我相信你。」

  沒有附加條件,沒有索要證明,甚至沒有要求見那位「boss」一面。

  綺婭瞪大了眼。芽衣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八號也愣住了。

  「……就、就這樣?」他難得結巴,「你不怕我們是騙子?」

  尚雲搖了搖頭。

  「出雲已經沒有什麼是可以被騙走的了。」他平靜地說,像在陳述一個很久以前就已經接受的事實。

  「黑日不會因為我們虔誠就移開,惡神不會因為我們善良就停止侵蝕,我們鑄的刀再多,也砍不斷那道光從星核照進心裡的路徑。」

  他看著八號,目光溫和得像在看自己據點裡那些在沙盤上畫畫的孩子。

  「所以,當有人告訴我,『外面』還有人願意為我們這些快要消失的人,尋找一個『方法』……」

  他停頓了一下。

  「我願意相信。」

  八號站在原地,小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通過概率雲聯結,他感覺到那個遙遠的、一直沉默的存在——動了。

  不是收到信息,不是下達指令。

  只是……極其細微地、像深潭表面被一滴墜落的水珠擾動——

  漣漪。

  ——

  從尚雲那裡出來後,綺婭沉默了很久。

  她走在據點那條彎曲的主通道里,腳步比平時慢,托著八號的手掌也放得很低,幾乎垂在身側。

  「小傢伙。」她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boss,」她頓了頓,「他真的會來嗎?還是我們得過去找他?」

  八號想了想:「可能得我們去找他。他……不太擅長主動出門。」

  「哦。」綺婭點點頭,「那他在哪?遠嗎?」

  「不遠。」八號認真回憶了今天那一通迷路加繞圈的漫長跋涉,「大概……步行二十分鐘?」

  綺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手掌里二十厘米高的小人。

  「……你認真的?」

  「認真的。」八號一臉嚴肅,「我來的時候認路了。」

  綺婭沉默。

  芽衣在一旁輕輕開口:「我……可以試著帶路。」

  綺婭:「不要。」


  芽衣:「……嗯。」

  ——

  八號的本意是自己帶路,走回去應該沒問題。

  但他忽略了一個重要變量:綺婭的方向感確實比芽衣強,但這不意味著她能僅憑一個二十厘米小人在手掌里的口頭導航,完整復刻出八號來時那一通繞圈、鑽巷、翻窗(八號尺碼)的複雜路徑。

  四十分鐘後。

  綺婭站在一個第三次路過的三岔路口,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手心裡同樣沉默的八號。

  「……所以,是左邊,還是右邊?」

  八號純白的小眼睛望向遠方,用一種虛無縹緲的語氣說:

  「你知道嗎,有一個詞叫『小馬過河』……」

  ——

  又過了一會,她們到了。

  廢棄工作間的門虛掩著,和八號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們到了!」八號從綺婭手掌里探出小腦袋,聲音裡帶著任務完成即將交差的雀躍,「boss!你在家嗎?開門——」

  沒有回應。

  門縫裡透出的光線依然是那種陳舊的、積滿灰塵的昏暗。

  八號眨眨眼,從綺婭掌心跳下來,小跑到門前,用力推開那扇對他來說有點沉重的木門。

  「boss,我帶人回來了,就是之前和你匯報過的綺婭,她——誒?」

  他的話停住了。

  綺婭跟在後面,正要跨過門檻,卻在看到屋內景象的瞬間,整個人僵在門口。

  「……誒?」

  那是一間不大的、積滿灰塵的工作間。

  一張工作檯,幾把木凳,牆角堆著油布蓋著的雜物。

  以及,房間正中央——

  一張臨時搭起來的、簡陋的、甚至有些歪斜的停屍台。

  白布。

  很大一塊白布,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原本應該是用來蓋機器或舊物的,邊緣有些破損,布料上落了薄薄的灰。

  此刻,它平整地鋪在那張臨時搭起的檯面上,下方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起伏。

  八號站在門檻邊,純白的小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誒?」

  綺婭的手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天」之刀。

  她淨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塊白布,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聲:

  「八號,那個……那個是什麼?」

  八號沒回答。

  他小腦袋裡的信息處理模塊正在全速運轉,瘋狂調用今天早上離開前的記憶。

  ——本體的生命體徵,正常。

  ——本體的存在狀態,穩定。

  ——本體的情緒波動,趨近於零(日常)。

  ——本體的最後一句話,是「注意安全」。

  沒有任何預警。

  沒有任何異常報告。

  概率雲聯結……

  他猛地去感知那條與本體相連的、無形的、始終穩定存在的路徑。

  空的。

  不是斷裂,不是堵塞。

  是那邊……沒有回應。

  「八號。」綺婭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那個……該不會是你的boss吧?」

  八號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莫名地又尖又急:

  「怎麼可能啊!本……boss是活人的說!」

  綺婭沒有後退,但她的腳像被釘在門檻上。

  她看著那張白布,看著白布下隱約的人形輪廓,看著房間裡積灰的寂靜——

  一個自己待著、沒人知道、獨自躺在這張臨時搭起的台子上的……

  「嗚……」

  綺婭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像小動物被嚇到時擠出來的嗚咽。

  「我不敢過去了……」她的聲音帶著顫,「你家boss還是你自己處理吧……」

  八號沒有反駁。


  他站在門檻邊,二十厘米高的身體第一次顯得那么小。

  他看著那塊白布,純白的小眼睛裡倒映著昏暗的光線,和他自己那張微微繃緊的、努力維持鎮定的臉。

  然後——

  白布動了。

  極其輕微的,從內部被什麼頂起了一小塊。

  綺婭:「嗚哇!!」

  八號:「!!!」

  白布下的「人形」蠕動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沉睡的人在夢中翻了個身,又像某種被困在繭中的存在,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破開外殼。

  然後——

  「呵呵呵呵……」

  低沉,沙啞,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又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吞噬意識的深眠中掙扎浮出水面。

  那聲音帶著一種古怪的、近乎瘋狂的……笑意。

  綺婭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右手已經拔出了「天」之刀,銀灰色的刀身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左手同時撈起門檻邊僵硬的八號,把他緊緊按在自己胸口。

  八號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和體溫包圍,從她指縫裡露出一隻純白的小眼睛,瞳孔完全炸開,像受驚的貓。

  然後,他看見了——

  一隻蒼白的手。

  從白布邊緣伸出。

  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呈現出長居室內不見陽光的冷調白色,指腹有薄繭——那不是握刀或握劍的繭,而是長時間握筆、操作精密儀器留下的、細密而規整的磨損痕跡。

  這隻手掀開白布。

  先露出的是一頭凌亂的、像是剛睡醒時胡亂揉過的棕色短髮。

  然後是同樣帶著長久疲憊痕跡的眉骨,下方是一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青藍色。

  左眼是澄澈的、像初春冰湖融水般的青藍色。

  右眼,則被一枚精緻冷冽的單片眼鏡覆蓋,鏡片後的瞳色與左眼一致,卻因鏡片的折射而帶上了一層極淡的、無機質的涼意。

  他坐起身。

  白布滑落到腰間。

  露出裡面——不是墨爾斯那套萬年不變的黑色正裝。

  而是一身簡潔的、略帶復古風格的棕色便服,面料看起來柔軟舒適,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沒有系領結或領帶。

  他坐在那張簡陋的停屍台上,垂眸看了看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雙手,似乎在確認這雙手的歸屬,又似乎在適應某種久違的、沉重的實感。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對已經徹底石化的一人一獸。

  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不是墨爾斯那種空茫的、與世界隔著厚玻璃的遙遠注視。

  而是更直接的、更熾熱的、甚至帶著某種近乎童真的好奇與探究。

  就像……一個漫長的假期終於結束,在房間裡憋了太久的孩子,終於推開窗,看見外面全是新雪。

  他彎了彎嘴角。

  然後,不知從哪裡——動作極其自然,仿佛排練過千百次——變出了一頂同色系的、簡潔復古的帽子,端端正正戴在了頭上。

  帽檐下,青藍色的眼眸彎成兩道柔和的弧。

  「抱歉,」他開口。

  聲音依然有些沙啞,但語調里那種古怪的、從沉睡中掙脫的笑意還未散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不太像剛從停屍台上醒來的屍體。

  「睡過頭了。」

  他頓了頓,歪了歪頭,打量著綺婭(以及她懷裡的八號),又補充道:

  「還有,那個白布——確實蓋錯了。」

  「我以為八號你會晚點回來的。」

  ——

  寂靜。

  長達五秒的死寂。

  綺婭握著「天」之刀的右手在抖,但依然保持著戰鬥姿態。

  她懷裡的八號從她指縫裡擠出整張小臉,純白的小眼睛瞪到極限,盯著那個笑容溫和、坐在停屍台上和她們嘮家常的男人——


  概率雲聯結的路徑依然空蕩。

  沒有任何本體的回應。

  但面前這個人的存在感是如此鮮明、如此確鑿、如此……不可能是任何別的東西。

  八號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卡住。

  他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像小貓踩到尾巴時的聲音:

  「……贊達爾?」

  坐在停屍台上的男人——贊達爾·壹·桑原——微微側頭,單片眼鏡的鏡片反射出一點昏暗的光。

  他彎起眼睛,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許,以及某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複雜。

  「認出來了?」他說,語氣輕快得好像在玩猜謎遊戲。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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