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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退路

2026-03-28 00:39:20 作者: 忘吃零食的摸魚怪

  墨爾斯做了一個決定。

  離開這裡。

  不是因為受不了牢飯,不是因為想念薯條,不是因為護工的態度不好,不是因為幽囚獄的條件太差。是因為那五個人。

  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他們的臉——笑嘻嘻的,湊得很近的,捏他臉的,在他身上放樹葉的。他睜開眼睛也能看見——走廊拐角,放風院子,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他們無處不在。

  明天,他們會來的。

  後天也會。

  每一天都會。

  墨爾斯從石床上坐起來。窗外是深夜,月光從高處那個狹小的天窗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他坐在那塊光斑旁邊,看著自己的手。

  他可以走。瞬移,隱秘,隨便哪個方法都能離開。但他走了之後呢?幽囚獄會發布通緝令,仙舟會開始搜捕,他會變成一個逃犯。一個穿著病號服、扎著雙馬尾、戴著單片眼鏡的逃犯。

  走到哪裡都會被看見,被關注,被討論。那比蹲監獄還可怕。

  他不能走。至少不能這樣走。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所有人都不覺得他是在「逃跑」的理由。

  一個讓幽囚獄不得不放他走的理由。

  一個讓他離開之後不會被通緝的理由。

  墨爾斯想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遺忘了很久的事。

  他的右手——那隻浮空的、可以變成手機和紙劍的斷手——開始變形。

  銀白色的外殼展開,屏幕浮現,符文跳動。他沒有打開寰宇新聞客戶端,而是打開了另一個界面。一個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開過的界面。

  星際和平公司P48董事會成員認證頁面。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身份確認中……歡迎回來,埃里博斯董事。

  墨爾斯看著那行字,純白的眼眸里倒映出屏幕的微光。

  P48董事。

  市場開拓部總部長。

  終身成員。

  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有這個身份。

  當初為什麼會加入公司來著?好像是因為他的私人星球被公司占用作為總部,公司的創始人之一路易斯·弗萊明邀請他加入公司作為P48董事作為賠償。

  然後他因為公司需要一個可以在星際網絡上營銷的手段,被迫作為偶像K營業,直轄建立了市場開拓部,直到第一次帝皇戰爭結束,他去找博識尊算帳。

  墨爾斯關掉屏幕,斷手重新變回原樣。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開始想明天要做的事。

  首先,他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

  P48董事的認證信息可以在公司內部系統里查到,但幽囚獄的人不會信。

  他們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權威的證明。

  比如公司駐仙舟辦事處的確認函。

  其次,他需要讓幽囚獄的人相信他不是在逃跑。

  他是P48董事,是市場開拓部的總部長,是公司的重要人物。

  這樣的人不應該被關在精神病監獄裡。

  他們必須放他走。

  最後,他需要讓那五個人知道——他不是「那個有意思的病人」。

  他是星際和平公司的P48董事。是市場開拓部的總部長。是宇宙偶像大賽的冠軍K。是……算了,最後一個不用提。

  墨爾斯閉上眼睛。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護工來送早飯的時候,墨爾斯沒有像往常一樣接過托盤。

  「我需要聯繫星際和平公司駐仙舟辦事處。」他說。

  護工愣了一下:「什麼?」

  「星際和平公司駐仙舟辦事處。」墨爾斯重複,「我需要聯繫他們。」

  護工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今天藥吃了嗎?」

  墨爾斯沉默了一瞬:「我沒有在發病。」

  護工的表情明顯寫著「每個病人都這麼說」。

  「我需要打電話。」墨爾斯說,「用你們的通訊設備。」


  「這個……」護工為難了,「病人不能用通訊設備,這是規定。」

  「我是星際和平公司的P48董事。」墨爾斯說。

  「市場開拓部的總部長。終身成員。如果你們不讓我聯繫公司,後果會很嚴重。」

  護工的表情從「為難」變成了「同情」。他顯然覺得墨爾斯的病情加重了。

  從「我是星神」變成了「我是公司董事」。雖然離譜程度下降了,但依然是妄想症。

  「我去問問上級。」護工說完,端著托盤走了。

  墨爾斯坐在石床上,等。

  半小時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門被打開,進來三個人——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是監獄的管理人員;一個拿著文件夾的年輕女人,大概是秘書或記錄員;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聽說你要聯繫公司?」中年男人開門見山。

  墨爾斯點頭。

  「你說你是P48董事?」

  墨爾斯繼續點頭。

  中年男人和醫生對視了一眼。

  「有什麼證明嗎?」中年男人問。

  墨爾斯抬起右手。斷手在他掌心變形,屏幕浮現,符文跳動。

  他把屏幕轉向他們——上面是星際和平公司的P48董事認證頁面,有他的照片,有他的名字,有他的編號,有公司的電子印章。

  三個人湊近看。照片上的人和面前這個人一模一樣,只是頭髮短一些,沒有戴單片眼鏡,穿的是那套萬年不變的黑色正裝。

  名字是「K·埃里博斯」。

  編號是P48-LD-MDD·F。(這段英文字母縮寫意為:P48終身董事-市場開拓部-創始人。)

  電子印章在屏幕邊緣緩緩旋轉,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

  「這個……」中年男人遲疑了,「這個能證明嗎?」

  「你可以聯繫公司駐仙舟辦事處。」墨爾斯說,「他們會確認。」

  中年男人又和醫生對視了一眼。醫生微微點頭。

  「好。」中年男人說,「我們會聯繫。但如果這是假的……」

  「不是假的。」墨爾斯打斷他。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轉身離開。年輕女人跟在他後面,走之前還回頭看了墨爾斯一眼,目光裡帶著好奇。醫生最後一個走,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傳來他們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對話。

  「那個認證界面看起來挺真的……」

  「電子印章還能發光?什麼技術?」

  「先聯繫公司總部再說……畢竟這可是P48啊……咱們也不過小小P37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墨爾斯坐在石床上,等。

  兩個小時後,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

  門被打開,進來的人比剛才多了一倍。

  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和剛才完全不同——剛才是不信任,現在是緊張。

  「埃里博斯董事。」他開口,聲音都比剛才恭敬了幾分,「公司駐仙舟辦事處已經確認了您的身份。非常抱歉,我們不知道是您……」

  墨爾斯看著他。

  「我要出去。」墨爾斯說。

  「當然,當然。」中年男人連忙點頭,「手續已經在辦了,很快就能辦好。您需要什麼?我們可以安排專屬星槎送您去公司辦事處。」

  墨爾斯想了想。

  「我的衣服。」他說,「那套黑色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在!在!我讓人去拿!」

  墨爾斯點頭。中年男人轉身吩咐了幾句,一個守衛小跑著離開。

  墨爾斯站起身,走到牆角那面小小的金屬板前,看了一眼自己——藍白條紋病號服,頭髮散著,臉上什麼都沒有。他把那副純白面具從枕頭下面拿出來,戴在左臉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中年男人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墨爾斯從金屬板里看著自己——右眼被單片眼鏡覆蓋,左臉被純白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張嘴和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頭髮散著,病號服皺巴巴的。看起來不像公司董事,更像某個神秘組織的逃犯。

  算了。

  守衛小跑著回來,手裡捧著那套黑色正裝。墨爾斯接過來,看了一眼——疊得整整齊齊,沒有褶皺,沒有污漬,和他剛進來的時候一樣。

  墨爾斯讓他們暫時出去,接著,他脫下病號服,開始換衣服。

  扣好襯衫的扣子,拉直領口,系好袖口,套上外套,調整好位置。最後,他把那條白色的、從博識尊那裡得來的帶子,系在右手腕上。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純白面具,單片眼鏡,黑色正裝,浮空右手。手腕上,一條白色的帶子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中年男人看著面前這個人——和剛才那個蹲在石床上的精神病人完全不一樣。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氣質,不是威嚴,不是壓迫,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是那種「我見過太多所以什麼都不在乎」的平靜。

  「埃里博斯董事,」中年男人開口,「星槎已經準備好了。」

  (不確定此時仙舟有沒有研究出星槎,就當有吧。)

  墨爾斯點頭。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幾天的牢房。

  石床,廁所,牆角那面小小的金屬板,高處那個狹小的天窗。

  走廊里,兩個守衛站在值班台前,看見他走過來,同時愣住了。

  他們認出了那張臉——不是病號服,不是雙馬尾,是那張每天都從12號牢房裡走出來放風的臉。

  但現在那張臉上戴著面具,身上穿著正裝,右手浮空,手腕上飄著一條白帶子。

  「這是……」其中一個張了張嘴。

  「P48董事。」中年男人在旁邊低聲說,「星際和平公司的。」

  守衛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墨爾斯從他們面前走過,沒有看他們。他的步伐很穩,很安靜,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走出幽囚獄大門的時候,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不是從鐵網縫隙里看到的天空,是完整的、廣闊的、沒有遮擋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面具。白色的,畫著誇張笑臉的,飄在他面前的。

  「喲!」阿哈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出來了?」

  墨爾斯沒說話。

  「本樂子神就說嘛,」阿哈飄到他旁邊,「你遲早得走。那五個人,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本樂子神好久沒見過可以把你逼成這樣的人了!」

  墨爾斯看了它一眼。

  「你看見了?」

  「當然看見了!」阿哈說,「那麼大的樂子,本樂子神怎麼能錯過?你蹲在地上抱住頭那個樣子,哈哈哈哈——本樂子神差點笑死!」

  墨爾斯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很好笑。」他說。

  「當然好笑!」阿哈轉了一圈,「一個星神!被五個凡人逼到蹲在地上!哈哈哈哈!這不好笑什麼好笑?」

  墨爾斯繼續走。阿哈飄在他旁邊,還在笑。

  笑夠了之後,它忽然說:「不過,本樂子神覺得你做得對。」

  墨爾斯腳步頓了一下。

  「你沒有動手。」阿哈說,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

  「沒有讓他們消失,沒有讓他們忘記,沒有用任何方法逃避。你只是蹲在那裡,讓他們玩,然後站起來,走出來。」

  墨爾斯沒說話。

  「這就是人性。」阿哈說,「不是吃薯條,不是按時睡覺,是克制自己——被欺負了還不能還手。」

  墨爾斯看了它一眼。

  「你這是在安慰我?」

  「本樂子神在誇你!」阿哈說,「你越來越像人了,墨爾斯。」

  墨爾斯沒說話。他繼續走,阿哈繼續飄。走了一段路之後,阿哈忽然又問:「對了,你要去公司辦事處?」


  墨爾斯點頭。

  「去幹什麼?」

  「恢復身份。」

  「然後呢?」

  墨爾斯想了想。然後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離開幽囚獄,要避開那五個人,要找到一個不會被當成精神病人的地方。

  但離開之後呢?

  「不知道。」他說。

  阿哈「嘿嘿」一笑:「那本樂子神給你指條路?」

  墨爾斯看著它。

  「公司辦事處在玉界門那邊,」阿哈說,「但你去了之後呢?他們會給你安排董事的工作,讓你開會,讓你出差,讓你見各種各樣的人。你又要開始躲了。」

  墨爾斯沉默了。

  「不過——」阿哈拉長語調,「本樂子神覺得你不會躲。」

  「為什麼?」

  「因為你剛才沒有躲。」阿哈說,「那五個人欺負你的時候,你沒有躲。你蹲在那裡,讓他們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墨爾斯沒說話。

  「這意味著你變了。」阿哈說,「以前的墨爾斯,遇到這種情況早就『隱秘』消失了。但現在你沒有。你選擇了忍受。」

  「那叫忍受?」

  「那叫成長。」阿哈說,「雖然很疼,但你在長大。」

  墨爾斯看著阿哈。

  那張白色的笑臉面具飄在陽光下,兩個黑洞眼睛彎成月牙形,看起來依然在笑。

  但那笑容里,好像多了點什麼。

  「你該走了。」墨爾斯說。

  阿哈愣了一下:「趕本樂子神走?」

  「公司辦事處到了。」

  阿哈回頭——前面不遠,一棟灰白色的建築矗立在街角,門口掛著星際和平公司的標誌。

  「哦,到了。」阿哈說。

  它轉回來,看著墨爾斯:「那本樂子神走了?」

  墨爾斯點頭。

  「下次來,帶什麼?」

  墨爾斯想了想:「熱薯條。」

  「成交!」阿哈說完,飄起來,消失在陽光下。

  墨爾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門口有兩個守衛,穿著公司制服,站得筆直。進出的人不多,都穿著正裝,步伐匆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色正裝,浮空右手,手腕上繫著一條白帶子。左臉戴著純白面具,右眼戴著單片眼鏡。

  但至少不像精神病人了。

  現在是真的大boss了。

  他深吸一口氣,朝門口走去。

  守衛攔住他:「請問您找誰?」

  墨爾斯抬起右手,斷手變形,屏幕浮現,符文跳動。他把屏幕轉向他們——P48董事認證頁面,照片,名字,編號,電子印章。

  守衛的表情從「例行公事」變成了「目瞪口呆」。

  「埃里博斯董事!」其中一個反應過來,立正敬禮,「我們不知道您——」

  「沒關係。」墨爾斯打斷他,「我需要一間辦公室。」

  「當然!當然!」守衛連忙側身讓開,「我讓人帶您去——」

  「不用。」墨爾斯走進去,「我自己找。」

  他走進大廳。陽光從頭頂的玻璃穹頂漏下來,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前台的小姐看見他,正要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面具上,又落在他浮空的右手上,又落在他手腕上的白帶子上。

  然後那位小姐看見了那塊屏幕——P48董事認證頁面。

  她的表情和門口的守衛一樣,從「例行公事」變成「目瞪口呆」。

  墨爾斯從她面前走過,沒有停留。他走進電梯,按下最高層的按鈕。電梯門關上,緩緩上升。

  他看著樓層數字跳動。1,2,3……他不知道公司駐仙舟辦事處的最高層長什麼樣,但應該有一間空的辦公室。

  應該有桌子,有椅子,有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應該有足夠的空間讓他安靜地待著。應該有……薯條。


  電梯門打開。

  他走出去,沿著走廊走,推開一扇寫著「會議室」的門。裡面沒有人,只有一張長長的桌子,幾把椅子,一面落地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墨爾斯走進去,在最角落裡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窗外——仙舟的建築在陽光下層層疊疊,遠處的星海在緩緩流動。天空是那種乾淨的、透明的、沒有遮擋的藍。

  他把面具摘下來,放在桌上。把單片眼鏡摘下來,捏在手裡,無意識地轉著。冰涼的鏡片邊緣硌著指腹,帶來一絲清晰的、現實的觸感。

  他想起今天發生的事。離開幽囚獄,證明身份,走進公司大樓,找到這間辦公室。

  他想起那五個人——他們現在應該還在放風院子裡,還在找新的樂子。

  也許已經找到了新的目標,也許已經忘了他。也許明天還會在走廊里喊「面具哥呢?怎麼不見了?」

  他想起阿哈說的話——「你沒有躲。你蹲在那裡,讓他們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變了。」

  變了?也許吧。但他不確定這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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