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隨時可能斷更幾天。)
(因為牢作太忙了。)
(這個月會寫新書……也許吧。)
(還是先寫同人吧,寫原創對我難度略高。)
——
墨爾斯放下那罐殺蟲劑,轉過身,看著拉曼查。
拉曼查還站在牆邊,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轉。
那些從「猴子」變回「人」的巡海遊俠,那些眼淚,那句「我是人」。
他還沒消化完。
墨爾斯開口了。
「你知道這東西的原理嗎?」
拉曼查愣了一下。
「……什麼?」
「殺蟲劑的藥理。」
墨爾斯把那罐子從床頭柜上拿起來,舉到燈下,橘黃色的光透過銀白色的罐身,在牆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你不想知道嗎?」
拉曼查看著他。
一個剛用殺蟲劑把猴子變回人的星神,舉著那個罐子,問他「你不想知道嗎」。
他沉默了片刻。
「……你說。」
墨爾斯把罐子放回桌上,開始解釋。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說明書,像在給一群學生上課,像一個被贊達爾拽著講了無數遍、已經習慣了「講解」的人。
「這個東西的前身,是寰宇蝗災時期我做的殺蟲劑。當時的原理很簡單——利用『繁育』命途本身的高傳染性,製造一種反向的信息污染。蟲子會互相感染,然後自毀。」
他頓了頓。
「原始博士的『返祖』同理,雖然是天才俱樂部#4的技術,但是,其本質上是貪饕命途能量的特殊變體,所以,通過類似的方法也能處理。」
拉曼查的手指微微收緊。
「貪饕……」
墨爾斯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罐殺蟲劑上,落在那個銀白色的、印著字的、被搖晃了無數次的罐身上。
「所以我只需要微調配方,香蕉,你的頭髮,我的血。」
拉曼查的嘴角抽了一下。
「……香蕉有什麼作用?」
「沒什麼特殊效果。只是讓『小猴』不應激,並且可以被它們的細胞吸收。算是……安慰劑。」
拉曼查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哭的巡海遊俠,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盤被吃掉一半的香蕉。
「……你的意思是,你用香蕉哄它們?」
「有效就行。」
拉曼查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繼續。」
「你的頭髮——人類基因樣本。」
拉曼查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的?」
「嗯。需要一個人的基因作為『模板』。仙舟人的基因也可以,但你的更合適。」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
墨爾斯看著他,看著那張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臉。
「因為你是巡海遊俠的首領。那些被變成猴子的人,也是巡海遊俠。同一個組織的人,基因相似度更高。」
拉曼查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他們的血親……」
「至少意志相似。」
墨爾斯淡然回復。
「我的血——主藥。」
他把那罐殺蟲劑舉起來,燈光穿過罐身,照出裡面那團還在緩慢旋轉的淡金色液體。
「我是隱秘星神,也是可能性雲。我的血里有『隱秘』和『可能性』兩種力量。」
「『隱秘』用來壓制『小猴』身上的非人性質,『可能性』用來錨定『它們不是猴子』這個事實。然後,在你的基因樣本的引導下,坍縮出『恢復成人』的可能性。」
拉曼查站在那裡,消化了很久。
久到墨爾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努力在理解但我的腦子不夠用」的沙啞。
「……所以,你是說,你用你的血,把它們的『猴子』壓下去。然後用你的另一種力量,把它們『是人』的可能性拉出來。再用我的頭髮,告訴它們『應該變成什麼樣子』。」
墨爾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理解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拉曼查看著他,看著那張被純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臉,看著那隻被單片眼鏡覆蓋的右眼。
「……我是巡海遊俠的首領。不是傻子。」
墨爾斯點頭。
「嗯。」
拉曼查深吸一口氣。
「……那它們現在,算是治好了嗎?」
墨爾斯看著那些正在慢慢恢復的巡海遊俠——他們在哭,在笑,在說話,在摸自己的臉。
他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沒有。」
拉曼查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
墨爾斯走到一張床邊,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流淚的「人」。
「它們現在只是恢復了心智。身體還是猴子的。需要靜養,慢慢地,身體也會恢復。但需要時間。」
「……多久?」
墨爾斯想了想。
「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不過一定會恢復的。」
「你們終歸還是不要小瞧我這個隱秘星神啊。」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拉曼查忽然開口。
「等等……你說你是隱秘星神?」
「……嗯。」
拉曼查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什麼?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命途。」
「你不知道就對了。」
墨爾斯的表情忽然變了。不是「亂變」,是那種「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帶著一絲陰沉的、幾乎可以被解釋為「威脅」的變。
那張被純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臉,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
「知道的太多會出事的。」
拉曼查看著他,看著那雙純白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眸。
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哦。」
就一個字。
沒有恐懼,沒有好奇,沒有任何墨爾斯期待中的反應。
墨爾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不怕?」
拉曼查歪了歪頭。
「怕什麼?」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的太多。」
拉曼查把帽檐往上推了一點,露出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他看著墨爾斯,看著那張還在努力維持「我很可怕」的臉,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巡海遊俠見過多少『知道太多會出事』的事嗎?」
墨爾斯沒說話。
「我們見過原始博士把整個星球的人變成猴子。見過公司為了利益把殖民星的人趕盡殺絕。見過星神打架,餘波就把一個星系蒸發了。」
他頓了頓。
「你一個星神,跟我說『知道太多會出事』?」
墨爾斯看著他。
拉曼查看著墨爾斯。
「……你剛才那個表情,是想嚇我嗎?」
墨爾斯不說話。
拉曼查的嘴角彎了一下。
「……你學了很久?」
墨爾斯沉默了片刻。
「……嗯。」
「誰教的?」
墨爾斯想了想。
「……阿哈。」
拉曼查點頭,險些笑出來。
「難怪。」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那個樂子神。教不出什麼好東西。」
墨爾斯看著他,看著那張終於有了表情的臉——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虛張聲勢」的、帶著一絲溫暖的瞭然。
他把那個「我很可怕」的表情收起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嗯。你說得對。教不出什麼好東西。」
他頓了頓。
「不過,你跟誰說其實都沒事。信不信由你便。」
拉曼查看著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知道了。」
他把目光從墨爾斯身上移開,落在那罐殺蟲劑上,那個銀白色的、印著字的、救了那些巡海遊俠的罐子。
「……這罐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墨爾斯也看著那罐殺蟲劑,想了想。
「給你們。」
拉曼查愣了一下。
「……什麼?」
「這東西,你們巡海遊俠用得上。原始博士不止一個駐地。你們以後還會遇到被退化的人類。」
拉曼查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這東西有多寶貴嗎?」
墨爾斯點頭。
「知道。」
「那你還給我們?」
「你們比我更需要。」
拉曼查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那罐殺蟲劑,又看著墨爾斯,又看著那些還在慢慢恢復的巡海遊俠。
他想起他們曾經被變成猴子,蜷縮在醫館的床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想起自己說「沒有,就算仙舟的醫術是頂尖的,也無可奈何」。
然後這個人出現了,用一罐殺蟲劑,把他們變回來了。
現在,這個人說——「給你們。」
拉曼查把帽檐往下壓了壓,不讓自己被看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我知道我不該問但我還是想問」的沙啞。
「……為什麼?」
墨爾斯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給你們就拿著。別問為什麼。」
拉曼查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罐子,看著那個印著「寰宇蝗災專用·殺蟲劑」的銀白色罐子。他想起剛才墨爾斯說的話——「關鍵是材料。高濃度的隱秘命途能量,不是隨隨便便就有的。」
他看著墨爾斯。
「……沒有你,這東西就做不出來。」
墨爾斯點頭。
「嗯。」
「所以,這是你的血,你的力量,你的……『隱秘』。」
「嗯。」
墨爾斯頓了頓。
「所以,我在上面按了一個提取器。」
拉曼查愣了一下。
「……什麼?」
墨爾斯把那罐殺蟲劑拿起來,翻轉到底部。
底部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凹槽,裡面嵌著一塊淡金色的晶體,在燈光下微微發光。
「這個東西,可以從周圍的物質中提取隱秘命途能量。萬物中都帶有隱秘命途的能量,只是濃度不同。這個提取器可以把那些能量收集起來,轉化為可用的素材。」
他頓了頓,把罐子翻轉回來,放在桌上。
「簡單來說,只要這個罐子在,它就能自己『生產』殺蟲劑。不需要我。」
拉曼查看著那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凹槽,沉默了很久。
「……目前能用多久?」
墨爾斯想了想。
「目前的量……應該可以用2147483647次。」
拉曼查愣了一下。
「……多少?」
「2147483647。」
拉曼查看著墨爾斯,墨爾斯看著他。「……你認真的?」
墨爾斯點頭。
「嗯。」
拉曼查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數字,是2的31次方減1,是整數的最大值,是計算機科學裡的「極限」。
他想起墨爾斯剛才說「萬物中都帶有隱秘命途的能量」,想起他說「這個提取器可以把那些能量收集起來」。
這個罐子,只要還在宇宙里,只要還能接觸到「物質」,就能一直生產殺蟲劑。
直到宇宙熱寂,直到時間盡頭。
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夠了。」
「……什麼?」
「2147483647次,夠了。」
墨爾斯點頭。
「嗯。」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那些巡海遊俠的哭聲,還在繼續。
不是「悲傷」,是「釋放」。
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被遺忘了太久的、被變成猴子之後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出來。
拉曼查看著那些正在慢慢恢復的巡海遊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你剛才說,以前每次你搞出發明,都會有人拽著你解說。」
墨爾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拉曼查側過臉。
「那個人是誰?」墨爾斯沉默了片刻。「……一個朋友。」
拉曼查看著他,看著那張被純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臉,看著那隻被單片眼鏡覆蓋的右眼。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那雙純白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是「悲傷」,是「記得」。
他記得那個人,記得那個人拽著他講解的樣子,記得那些他不想聽但被迫聽了無數遍的「說明書」。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但他還在講解——對著一個剛認識的巡海遊俠首領,講殺蟲劑的原理,講香蕉的作用,講2147483647。
拉曼查把帽檐往下壓了壓。
「……他一定很煩。」
墨爾斯愣了一下。
「……什麼?」
拉曼查的嘴角彎了一下。
「拽著你講解。一定很煩。」
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嘴角也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種「你說得對」的、帶著一絲溫暖的弧度。
「……嗯。很煩。」
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罐殺蟲劑上,落在那些還在流淚的巡海遊俠臉上。
拉曼查把罐子收進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臉。
「……明天,你真的要唱歌?」
墨爾斯看著他。
「……是的。」
拉曼查沉默了片刻。
「……我會去的。不是因為你幫了我們,是因為——」
他沒有說完。他轉過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
墨爾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張被純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臉上。
他的嘴角還彎著。
「嗯。」
他說,聲音很輕,像在回應拉曼查,又像只是在對空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