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血還在往下滴,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像雨點一樣的聲響。
他先茫然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很大聲,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一邊笑,一邊用另一隻手把床單上那枚帶血的骰子戒指抓回來,然後立刻往後退了三步,跳到一個他認為安全的距離,看向已經站起來的墨爾斯。
感謝星穹列車的隔音設施,這是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沒想到啊,小傢伙,」他甩了甩那隻還在冒血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興奮的輕快。
「原來你想吃了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斷口,又抬頭看了一眼墨爾斯的右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指縫間還在往下滴血。
然後它慢慢抬了起來——手心朝上,像在展示什麼。
手心的位置裂開了一道口子,不是傷口,是一張嘴。
一張有著恐怖尖齒的嘴,齒尖還沾著我見的血,在昏暗的星光里泛著潮濕的光。
「……」
我見看著那張嘴,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張嘴,然後他把另一隻手裡的骰子翻了過來。
「行。那我試試。」
他翻轉骰子,在心裡默念:我的手沒有受傷。完好無損。我的手沒有受傷。完好無損——
骰子開始轉。
一圈。兩圈。三圈。
它一直在轉。沒有停。
我見看著那枚骰子,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骰子還是沒有停。
它在他的掌心裡持續滾動,像一個找不到出口的陀螺。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墨爾斯。
那個沒有頭的身體站在床邊,右手還舉著,手心的嘴微微張著,齒尖上那滴血終於落了下來。
「……」
我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那枚還在轉的骰子。
「……啊。」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前輩我好像要完蛋了喵。」
但是他腦子裡那些念頭跑得飛快——
(嘖,墨爾斯的可能性操控能力遠高於我……骰子一直沒有結果,恐怕就是祂在干擾,嘖,這該怎麼辦?我一個假面愚者,歡愉令使,該不會真的要命喪於此了?)
然後他頓了一下。
有了。
他抬起頭,看著墨爾斯,把手裡的骰子收進掌心,然後舉起那隻還在冒血的手腕,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啊,小傢伙,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但那種輕快還在,像一層薄薄的糖衣。
「我想你肯定很餓,你也能聽懂我的話,咱們各退一步——」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把我的可能性權限打開,讓我把手修好,然後我再讓你吃,主打一個輪迴往復,你吃一次,我修一次,我修好了你再吃,咱們長期合作,怎麼樣?」
他看著墨爾斯,笑著,等。
墨爾斯沒有動。
那張嘴還微微張著,齒尖的血已經滴盡了,但齒縫裡還留著一點暗紅色。
它站在那裡,像在思考。
然後骰子在我見掌心裡轉了一下。
停了。
朝上的那一面清晰、穩定、是一個古老文明中代表「對」的符號。
可能成立。
我見低頭看了一眼骰子,然後抬起頭,看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手腕。
血止住了,斷口處開始有光流動——淡金色的、像一條細小的河流,緩緩地、一層一層地重建著骨骼、血管、肌肉、皮膚。
三秒之後,那隻手回來了。
他把那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哈哈——」
他甩了甩新長出來的手,然後看向墨爾斯。
墨爾斯卻立刻沖了過來,肉眼根本看不清。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沒有可以被感知的過渡。
它只是在那一瞬間從床邊到了他面前,右手舉著,手心的嘴張到最大,齒尖朝著我見的肩膀咬下去。
我見在最後一刻側過身,那隻嘴擦著他的肩膀咬空了。
他順勢往側面滾了一圈,站起來,拉開距離,然後舉起那隻新長出來的手,把骰子翻在指尖。
他笑了,那種笑里有觀星者的冷靜,也有假面愚者的、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心口的、近乎興奮的愉快。
「現在——」
他把骰子拋起來,接住,然後握緊。
「回合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