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裡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一滴,一滴的鮮血,從兩人的傷口處不斷滲出,在地板上匯聚成小小的血窪。
死寂。
一種平衡被打破,又建立了新的平衡。
鄭遠和趙雪都跪在地上,一個被鐵塊當頭壓著,一個被鐵塊壓著半邊身子,都動彈不得,只能隔著玻璃牆,用最原始的仇恨對視。
這場考試,暫時陷入了中場休息。
就在這時,一陣規律的,塑料摩擦地面的「咔噠」聲,從兩人身後的黑暗中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一個「人」走了進來。
它有著標準的人體輪廓,皮膚是那種教學模型特有的、泛著油光的塑料質感,體表的肌肉纖維和血管脈絡被清晰地描繪出來,卻沒有五官,整張臉光滑一片。
這是一個行走的人體模型。
它走到教室中央,停下腳步,空洞的臉龐轉向兩人。
在它的手中,端著一個不鏽鋼的托盤,托盤上蓋著白布。
「第四題。」
班主任那毫無起伏的廣播音,再次幽幽響起。
「生物課。」
隨著話音,行走的人體模型伸出另一隻手,掀開了托盤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兩把閃爍著森冷寒光的手術刀。
牆壁上,血字浮現。
【題目:請在十分鐘內,從自己的身上,解剖出名為『懶惰』的器官,並將其完整切除,放置於托盤內。】
【評判標準:由生物課代表進行檢驗,合格者加分,不合格者……將由課代表親自幫你完成解剖。】
懶惰?
101看書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全手打無錯站
解剖……懶惰?
趙雪的大腦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因為失血過多出現了幻覺。
懶惰不是一種情緒,一種狀態嗎?它怎麼會是器官?
這要怎麼解剖!
然而,玻璃牆另一側的鄭遠,在短暫的錯愕後,枯槁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明悟。
他明白了。
這道題,考的根本不是生物學知識。
它考的是態度!是決心!是對規則的絕對服從!
所謂的「懶惰」,只是一個代號。
它可以是任何東西。
是你的肉,是你的骨,是你身上任何一個多餘的,可以被捨棄的部分!
你只需要證明,為了「上進」,你敢對自己下多狠的手!
鄭遠抬起頭,看向那個光滑無面的人體模型,又看了一眼對面還在發愣的趙雪,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
他艱難地,用那隻骨骼錯位的手臂,從托盤上,拿起了一把手術刀。
冰冷的刀柄,貼著他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
懶惰……
他的腦中飛速閃過在操場跑操時,那雙灌了鉛一樣沉重的腿。
就是它。
就是這雙腿,總想著停下來休息,總想著找藉口放棄。
這就是懶惰的根源!
下一個瞬間,在趙雪驚駭的注視下,鄭遠猛地將手中的手術刀,狠狠刺進了自己的右側大腿!
噗嗤!
鋒利的刀刃,毫無阻礙地切開皮膚和肌肉。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鄭遠卻連哼都沒哼一聲,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血流如注的傷口。
他只是咬著牙,用盡全力,橫向一拉!
一塊巴掌大小的,鮮活的,還帶著體溫的血肉,被他硬生生從自己的腿上,切割了下來!
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全身的肌肉都在劇烈抽搐。
但他還是強撐著,將那塊血淋淋的肉,顫抖著,放在了人體模型遞過來的托盤上。
人體模型低下它那光滑的頭顱,似乎在「審視」著那塊肉。
幾秒鐘後。
叮。
一聲清脆的,代表著合格的提示音,從托盤上傳來。
【鄭遠,合格,態度端正,決心可嘉,加20分。】
【評語:優秀的學生,就應該懂得如何剔除自身的劣根性。】
牆壁上的血字,無情地宣判了結果。
與此同時,壓在鄭遠頭頂和身上的鐵塊,發出一陣嗡鳴,緩緩向上升起,最終消失在天花板的黑暗中。
他自由了。
鄭遠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失血和劇痛讓他虛弱到了極點,但他的臉上,卻掛著勝利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玻璃牆另一側的趙雪,那笑容里,充滿了殘忍的快意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該你了。
塔樓。
豪華行政套房內。
陳默將最後一口泡麵吸進嘴裡,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嘖嘖,這才叫內卷的極致啊。」
他指著屏幕上鄭遠自殘的血腥畫面,語氣里滿是讚賞。
「為了討好上級,為了拿到那一點點可憐的績效,就開始瘋狂地自我傷害。」
「今天你為了項目能熬夜到凌晨三點,明天我就敢直接睡在公司。今天你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明天我就敢直接喝進ICU。」
「現在,不過是把這種精神上的自殘,變成了物理上的自殘而已。」
陳默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眼神幽深。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為了簽下一個單子,被領導逼著一杯接一杯地灌下白酒,喝到最後吐出來的都是膽汁,感覺整個食道都在燃燒。
那個時候,他何嘗不是在「解剖」自己?
解剖掉自己的尊嚴,解剖掉自己的健康,只為了迎合那個狗屁的規則,換取一點微不足道的生存資源。
現在,他把這份「福報」,原封不動地送給了這些挑戰者。
他要讓他們也嘗嘗,為了活下去,親手把自己變成怪物的滋味。
考場內。
人體模型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了趙雪的面前。
它將另一個空著的托盤,和剩下那把手術刀,遞到了她的眼前。
冰冷的刀鋒,反射著純白空間裡慘白的光,晃得趙雪眼睛生疼。
她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懶惰……
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懶惰!
從進入這個副本開始,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考,在計算,在掙扎求生!
她身上每一道傷口,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她努力活著的證明!
憑什麼?
憑什麼要她承認自己懶惰?還要親手切下自己的一部分來證明?
這根本就是最惡毒的污衊!
可規則就在那裡。
鄭遠血淋淋的成功案例,就在對面。
不照做,就是死。
那個沒有五官的人體模型,會親手……幫她解剖。
一想到那個畫面,趙雪就感覺一陣從骨髓里升起的寒意。
她顫抖著,伸出了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握住了那柄手術刀。
刀柄冰冷刺骨。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該切哪裡?
她不知道。
她找不到自己身上,任何一處可以被定義為「懶惰」的地方。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面的鄭遠,已經用衣服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正靠在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滑稽劇。
人體模型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向前,又靠近了一步。
那股塑料混雜著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趙雪的呼吸,瞬間一滯。
她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她必須做出選擇。
在規則面前,真相和尊嚴,一文不值。
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迷茫和掙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她舉起了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