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像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龍飛揚死寂的眼眸。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依舊嘶啞，但不再是之前那種行屍走肉般的麻木。
幽靈透過銀色的面具，靜靜地注視著他臉上的變化。
「一種生長在地脈火眼之中的天材地寶，是至陽至剛之物。」
幽靈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實。
「葉知秋左肩的傷，是被『收割者』的能量侵蝕。那種力量，陰寒霸道，會不斷吞噬她的生命本源，直到她變成一具枯骨。任何常規的醫療手段，都只是飲鴆止渴。」
「而地心火蓮，是唯一能徹底祛除她體內那股陰寒死氣的克星。」
龍飛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希望！
在經歷了世界觀的徹底崩塌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具體的、可以觸及的希望！
「它在哪？」龍飛揚追問，幾乎是從床上撐起了半個身子。
「蘇城。」幽靈吐出兩個字。
「一個人的手裡。」
「誰？」
「玉面閻羅。」
幽靈的語氣，在提到這個名字時，第一次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重。
「他是蘇城地下世界真正的王，一個比『蜂巢』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沒人知道他的來歷，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所有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經死了。」
「他行事詭秘，唯一的愛好，就是舉辦全亞洲最血腥、最殘忍的地下生死拳賽。」
龍飛揚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已經預感到了幽靈接下來要說什麼。
「巧合的是，三日後，就是他一年一度的年度總決賽。」
幽靈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龍飛揚面前唯一的希望，露出了裡面殘酷的現實。
「而這一次決賽的最終彩頭，就是那株地心火蓮。」
醫療艙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儀器發出的、單調的滴滴聲。
龍飛揚的身體，無力地靠回了床頭。
參加拳賽？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連站立都搖搖欲墜，混沌之力被抽乾，經脈盡毀，別說武者，恐怕連一個常年健身的壯漢，都能輕易地將他撕碎。
去參加那種級別的生死拳賽，和主動走上斷頭台，沒有任何區別。
「你們蜂巢，不能直接從他手裡搶過來嗎？」龍飛揚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的無力。
「不能。」
幽靈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留任何餘地。
「玉面閻羅的實力深不可測，他的地盤，我們的人進不去。強行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讓他帶著地心火蓮徹底消失。我們，賭不起。」
他頓了頓，似乎是給了龍飛揚一個消化這絕望事實的時間。
然後，他才繼續說道：「所以，這是你的交易內容。」
「我們蜂巢，會為你提供玉面閻羅拳賽的所有情報，以及一些能在短時間內壓榨你身體潛能的強化藥物。」
「但我們能做的，也僅限於此。」
「能不能拿到地心火蓮，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你自己。」
幽靈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龍飛揚的身上。
這根本不是交易。
這是一場讓他去送死的豪賭！
龍飛揚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冰冷的金屬儀器，落在了另一張醫療床上。
葉知秋靜靜地躺在那裡，面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微弱。
她是為了保護他，才受了這麼重的傷。
如果她死了……
龍飛揚不敢想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下水道里那血腥的一幕。
她用自己那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擋在他的面前，準備迎接那鋪天蓋地的攻擊。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根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靈魂里。
祭品？
成為一道菜？
去他媽的真實世界！
如果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那他龍飛揚，就算知道了這世界的真相，又有什麼意義！
他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裡，所有的迷茫、頹廢、絕望，都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一切的瘋狂決絕！
「心頭血，現在就可以取。」
龍飛揚看著幽靈，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這個交易，我做了。」
幽靈面具下的眼睛，似乎閃動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你現在的身體，上場，九死一生。」
「她等不了。」
龍飛揚的回答，只有四個字。
幽靈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好。」
他從腰間的一個金屬小包里，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如同注射器般的銀色金屬管，以及一個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晶體製成的盒子。
「這是『血脈採集器』和『封印盒』。把你的心頭血，滴一滴在盒子上就行。」
龍飛行沒有任何猶豫。
他扯開胸口的病號服，露出精壯但此刻卻毫無血色的胸膛。
他接過那根冰冷的採集器，對準自己的心臟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尖銳的針管，刺破皮膚，深入血肉。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胸口傳來！
龍飛揚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他咬緊牙關，催動體內那僅存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最後一絲氣血。
一滴殷紅中帶著淡淡金色的血液，順著針管，被緩緩逼出，懸在針尖，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馨香。
心頭血！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滴血，滴落在那個晶體盒子上。
嗡——
就在血液接觸到盒子的瞬間，整個盒子猛地一震，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無光的複雜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道流光，在盒子表面飛速遊走，最後匯聚於盒子的正中央，形成一個複雜的、如同鑰匙孔般的印記。
「咔噠。」
一聲輕響，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盒子，緩緩開啟。
幽靈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瞬。
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盒子。
盒子裡面，沒有金銀財寶，沒有神功秘籍，只有一張泛黃的、不知道用什麼材質製成的陳舊圖紙，靜靜地躺在那裡。
幽靈拿起圖紙，迅速掃了一眼，面具下的身體，似乎微微一震。
他將圖紙小心地摺疊好，收了起來，然後將那個已經變得平平無奇的晶體盒子，連同那個採集器，一起放在了龍飛揚的床頭柜上。
「交易達成。」
「從現在起，蜂巢會全力支持你。這是第一批物資。」
幽靈又從腰包里，取出了三支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注射劑。
一支紅色，一支藍色，一支綠色。
「紅色，『暴龍藥劑』，能在三十分鐘內，將你的肌肉力量和反應速度，強行提升到正常狀態的三倍。副作用是，藥效過後，你會虛弱三天。」
「藍色，『海神之淚』，快速恢復體力，鎮靜神經。」
「綠色，『生命源液』，吊命用的。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就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幽靈將三支藥劑並排放在床頭。
「明天，我會把所有參賽選手的資料給你。」
「祝你好運，祭品先生。」
說完，幽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醫療艙。
龍飛揚沒有去看那些藥劑。
他的目光，只是靜靜地落在自己那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沒有力量……
那就用計謀去算計！
沒有體魄……
那就用意志去燃燒！
他緩緩地將顫抖的右手，握成了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
第二天。
幽靈沒有來。
龍飛揚靜靜地在床上調息了一整天，身體的虛弱感，沒有絲毫緩解。
被抽乾的混沌之力，如同一個無法填補的黑洞，讓他連最基礎的吐納都難以維繫。
葉知秋的情況，也沒有好轉，生命體徵的曲線，在監護儀上，平緩得令人心慌。
整個蜂巢基地，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直到黃昏時分。
異變陡生！
龍飛揚所在的這間戒備森嚴的醫療艙內，那張位於房間正中的金屬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張請柬。
沒有聲音。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就那麼突兀地、安靜地出現在了那裡。
那是一張用鎏金滾邊的黑色卡片，卡片正中，用鮮血書寫著一個龍飛蛇舞的狂草——
秋！
在請柬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古樸的白玉小盒。
龍飛揚瞳孔一凝，翻身下床。
他走到桌邊，打開了那個白玉小盒。
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撲面而來。
盒子裡，是一小塊紫色的藥膏，晶瑩剔透，宛如玉髓。
紫玉斷續膏！
生死人，肉白骨的療傷聖藥！光是這一小盒，就足以在外面引起無數武道世家的血腥拼搶！
龍飛揚拿起那張黑色的請柬。
翻開。
裡面只有一行字，同樣是用血寫成，字跡囂張，力透紙背。
「恭候龍先生，蒞臨死斗場。」
落款是一個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