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在那一堆手機粉末從龍飛揚指縫間滑落時,凝固成了實質。
齏粉。
一部價值數十萬,林家天驕用來發號施令的加密手機,就這麼變成了一堆無意義的垃圾。
冷清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一種無法言說的荒謬感而劇烈顫抖。
他……他就這麼捏碎了?
那是林子豪!
是京城林家的繼承人!
是那個一句話就能讓蘇城無數家族灰飛煙滅的存在!
他怎麼敢?!
「飛揚哥……」
楊小安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也被龍飛揚這簡單粗暴的動作給嚇到了。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龍飛揚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床邊,坐下,握住了葉知秋那隻冰冷的手。
他將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分毫。
那張蒼白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灰白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氣若遊絲的女人,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飛揚哥,那……林子豪那邊……」
楊小安艱難地開口。
林子豪說了,十分鐘。
晚一秒,就要把盤龍山莊從地圖上抹平。
現在別說十分鐘,電話都被捏碎了,這梁子,結得比天還大!
龍飛揚沒有回頭。
「他讓我的人,滾過去見他。」
他開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小安。」
「飛揚哥!您吩咐!」
楊小安身體一震,立刻站得筆直。
「去君悅酒店。」
龍飛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楊小安靈魂都在顫慄的寒意。
「把林家大少,『請』過來。」
請。
這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告訴他,路不熟,我派人教教他,蘇城的路,應該怎麼走。」
「是!」
楊小安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他明白龍飛揚的意思。
教他走路?
不。
是教他做人!
房間裡,再次只剩下龍飛揚和冷清秋。
還有床上那個,生命正在不斷流逝的葉知秋。
死一樣的寂靜。
冷清秋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那個為了另一個女人,而將整個世界都視作仇寇的背影。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緩緩地,走到了龍飛揚的面前。
「你……要讓我,繼續當這個新娘?」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龍飛揚終於抬起頭,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決絕與冰冷,反而……帶著一絲疲憊。
「我需要『九轉還魂蓮』。」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冷清秋慘然一笑。
「所以,我就必須站在那個惡魔身邊,對他笑臉相迎,等著你來搶走我的『聘禮』,然後……再把我拋棄?」
「是這個劇本嗎?」
龍飛揚沉默了。
他看著冷清秋那張蒼白如紙,卻寫滿了倔強與悲哀的臉。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是。」
一個字。
像是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冷清秋的心上。
她身體劇烈一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原來,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件工具。
以前,是慕容家的「聖器」。
現在,是他用來拯救心愛女人的,「誘餌」。
「我明白了。」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美麗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
與此同時。
蘇城,君悅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內,氣氛奢華而壓抑。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服,面容英俊卻帶著一絲邪氣的年輕人,正端著一杯價值百萬的羅曼尼康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個蘇城的夜景。
他就是林子豪。
京城林家,最耀眼的天驕。
在他的身後,站著兩名氣息沉穩如山,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老者。
宗師。
兩名貨真價實的武道宗師!
「十分鐘,已經過去十二分鐘了。」
林子豪晃了晃杯中的紅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看來,我的未婚妻,並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還有那個叫龍飛揚的螻蟻,膽子,比我想像的要大一點。」
他身後的一名老者,躬身道:「少爺,是否需要現在就啟動預案?一個電話,蘇城戰部停在郊外的『雷霆』中隊,五分鐘內就能將那座山莊夷為平地。」
「不急。」
林子豪輕笑一聲,充滿了貓戲老鼠的玩味。
「直接捏死,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絕望。我要讓那個女人,跪著,爬到我的面前,求我饒恕她的無知。」
他剛說完。
「砰!」
套房那扇由特種鋼板打造,足以抵禦重機槍掃射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門板,如同炮彈一般,呼嘯著飛了進來,狠狠砸在奢華的漢白玉牆壁上,撞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
「誰?!」
兩名宗師老者臉色大變,瞬間擋在了林子豪身前,渾身氣勁勃發!
林子豪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門口。
楊小安帶著上百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堵住了整個走廊。
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和殺伐之氣。
那不是普通保鏢能有的氣勢。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亡命之徒!
「你是什麼人?」
林子豪眯起了眼睛,一絲危險的光芒在其中閃爍。
在蘇城,竟然還有人敢用這種方式,闖他的門?
楊小安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了進來,他的視線,在套房裡掃了一圈。
「地方不錯。」
他笑了笑,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林少是吧?京城來的?」
「放肆!」
一名宗師老者怒喝一聲,一步踏出,宗師氣勢轟然爆發,就要動手。
「我勸你,最好別動。」
楊小安端起桌上那瓶沒開的羅曼尼康帝,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說道。
「否則,我保證,你和你主子,今天都走不出這家酒店。」
「狂妄!」
那名宗師勃然大怒。
然而,他身邊的另一名宗師,卻伸手攔住了他,面色凝重地看著楊小安。
「閣下,是蘇城楊先生?」
「哦?你認識我?」楊小安有些意外。
那名宗師沉聲道:「蘇城地下皇,楊小安。我們來之前,做過功課。」
「既然知道是我,還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楊小安抿了一口紅酒,玩味地看著他們。
「楊先生,我們林家,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踹門而入,是何用意?」
林子豪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冰冷無比。
他雖然自負,但不是傻子。
楊小安能成為蘇城的地下皇帝,絕不是等閒之輩。在自己的地盤上,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沒什麼用意。」
楊小安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了林子豪的面前。
他比林子豪矮了半個頭,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們飛揚哥,讓我來給你帶句話。」
「他說,新娘,是要新郎親自來接的。這是蘇城的規矩。」
林子豪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還說……」
楊小安湊到林子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道:
「聽說林少,喜歡讓人滾。」
「巧了,我們飛揚哥,也想看看,京城來的天驕,滾起來,是什麼姿勢。」
「從這裡,到盤龍山莊。自己滾過去,給他磕頭賠罪。」
「否則,明天早上,蘇城,再無林家。」
話音落下。
整個套房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林子豪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林家天驕,竟然被人當面威脅,讓他滾過去磕頭?
這是何等的羞辱!
「你……找……死!」
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然而,楊小安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臉。
「話,我帶到了。」
「怎麼選,看你自己。」
說完,他轉身,瀟灑地離去。
只留下一個被羞辱到極致,雙目赤紅,幾欲發狂的林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