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安走了。
帶著那上百名煞氣沖天的黑衣大漢,如同退潮的海水,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總統套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扇被踹飛的,價值百萬的特種鋼門,像一堆廢鐵般嵌在牆壁里,無聲地嘲笑著房間主人的狼狽。
林子豪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劇烈地顫抖著。
他英俊的面孔,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青筋在額角和脖子上瘋狂地跳動。
「咔嚓!」
他手中的高腳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殷紅的酒液混合著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暈開一朵朵妖異的花。
「啊啊啊啊!」
林子豪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全家!」
「一個蘇城的地下混子!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種!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這麼對我!」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茶几。
價值千萬的藝術品,轟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身後的兩名宗師老者,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跟在林子豪身邊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那是被踩到骨子裡的羞辱!
是天之驕子被螻蟻當眾扇了耳光的奇恥大辱!
「少爺,息怒!」其中一名叫林福的老者,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那個楊小安敢如此囂張,背後必然有所依仗。盤龍山莊現在恐怕是龍潭虎穴,我們不能貿然……」
「閉嘴!」
林子豪猛地回頭,一雙眼睛赤紅如血,死死地盯著林福。
「龍潭虎穴?在我林家面前,整個江南,都他媽是紙糊的!」
「你以為我只會用你們這些武夫嗎?」
他指著林福的鼻子,狀若癲狂。
「我一個電話,就能讓蘇城戰部出動!坦克!裝甲車!武裝直升機!」
「我要把那個盤龍山莊,從地圖上徹底抹平!把那個叫龍飛揚的雜碎,還有那個楊小安,全都炸成肉泥!」
他說著,掏出一部新的加密手機,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餵?是周司令嗎?」
林子豪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但那份顫抖的怒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我是林子豪。」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現在,立刻,馬上!調動你手下所有的力量,給我包圍盤龍山莊!」
「對!就是那個盤龍山!我要它在十分鐘之內,變成一片火海!」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略帶諂媚和惶恐的聲音。
「林……林少?您……您說什麼?盤龍山莊?」
「你耳朵聾了嗎?!」林子豪怒吼,「我讓你把它給平了!」
「不不不!林少!您聽我說!」電話那頭的周司令,聲音都快哭了。
「我……我做不到啊!」
「你說什麼?!」林子豪的音量再次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
一個區區的蘇城戰部司令,敢拒絕他林家的命令?
「林少,就在半個小時前,我……我們整個蘇城戰區,都被緊急接管了!」
周司令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恐懼。
「來自京城……不,是來自最高戰域的直屬命令!一道X頭文件,直接空降到了我的辦公室!」
「文件上說,蘇城從現在開始,進入特級戰備狀態,所有兵力調動權限,全部上收到最高層!任何人,膽敢擅自調動一兵一卒,以……以叛國罪論處!就地格殺,滿門抄斬!」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林子豪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最高戰域?
叛國罪?
滿門抄斬?
這他媽……是在拍電影嗎?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林子豪嘶吼著問道。
「我……我不知道啊林少!」周司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只知道,那份文件的簽發人……是……是龍帥!」
龍帥!
這兩個字,像是一柄千斤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林子豪的心臟上!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龍帥!
那個坐鎮龍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軍界神話!
那個連他爺爺,林家家主林萬山見了,都要恭恭敬敬行禮的存在!
他……他竟然親自下令,封鎖了整個蘇城戰區?
就為了……保護那個盤龍山莊?
那個叫龍飛揚的……到底是誰?!
林子豪掛斷了電話,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沙發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另外一名宗師林安,看著自家少爺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少爺,這個龍飛揚……恐怕來頭大得嚇人。龍帥親自為其站台……這……這在整個炎夏,都聞所未聞。」
「我們……要不要先把情況,匯報給家主?」
林子豪沒有說話。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赤紅的眼睛裡,憤怒正在被一種更深層次的情緒所取代。
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好像踢到了一塊足以撞碎整個林家的鐵板。
……
與此同時,盤龍山莊主樓。
臥室里,依舊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龍飛揚坐在床邊,握著葉知秋冰冷的手,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他身上的灰白色氣息,已經完全收斂,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死寂,卻沉澱在了他的骨子裡。
冷清秋站在不遠處,她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她知道,林子豪肯定會報復。
以林家的行事風格,此刻的盤龍山莊,也許已經被無數的殺手和炮火所瞄準。
但那個男人,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的世界裡,只有床上那個即將死去的女人。
「你……」
冷清秋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
「你真的……要讓我,完成那場訂婚?」
龍飛揚沒有回頭。
「九轉還魂蓮,是唯一的解藥。」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冷清秋慘然一笑,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所以,我就必須穿上婚紗,戴上戒指,站在那個我所憎惡的男人身邊,對他笑臉相迎?」
「等著你,像個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搶走屬於我的『聘禮』,去救你的心上人?」
「然後呢?」
「我呢?一個被悔婚,被當做誘餌,被你利用完就丟棄的工具?」
龍飛揚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冷清秋。
那雙灰白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憐憫,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你的命,是我救的。」
「你慕容家的存亡,在我一念之間。」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一字一句,都像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冷清秋的心臟。
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色蒼白如紙。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悲哀,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個男人無情的宣判,碾得粉碎。
她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男人眼中,自己,連當一個備胎的資格都沒有。
她只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工具。
就在這時,楊小安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氣氛詭異的兩人,沒敢多問,徑直走到龍飛揚面前,壓低了聲音。
「飛揚哥,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
「林子豪那邊,所有的反擊渠道,都被我們掐死了。他現在就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狗,只能狂吠,卻咬不到人。」
龍飛揚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楊小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
「不過……飛揚哥,您確定……要這麼做嗎?」
他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君悅酒店門口的實時監控畫面。
只見酒店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在無數道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號稱京城天驕的林子豪,正雙膝跪地。
他脫掉了那身昂貴的手工西服,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雙手撐地。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蜷縮起身體,像一個球一樣,在地上……滾了起來。
一圈,兩圈……
動作笨拙,姿態狼狽。
每滾一圈,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就多一分屈辱,多一分怨毒。
他真的……在從君悅酒店,一路滾向盤龍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