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陳氏集團大廈頂層的燈光依舊亮著，像是一座孤島上的燈塔。
一輛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大廈樓下的陰影里。車門打開，龍靈兒率先跳了下來，手裡的平板電腦還亮著幽藍的光。
「哎喲，某些老年人就是不行，坐個車都能腰酸背痛。」龍靈兒把平板往腋下一夾，衝著剛下車的龍宛兒做了個鬼臉，「要不要本小姐給你推薦幾款補鈣產品？我有內部優惠券哦。」
龍宛兒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指尖那抹寒光若隱若現。
「小丫頭片子，我看你是皮癢了。」
龍宛兒聲音慵懶，卻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那張嘴永遠閉上？」
「你來啊！略略略！」龍靈兒躲到龍飛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飛揚哥哥你看她！又想欺負未成年少女！這種暴力狂以後肯定嫁不出去！」
龍飛揚沒理會這兩個活寶的日常互懟。
他靠在車門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剛要點燃，動作卻突然頓住了。
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中跳動了一下，隨即熄滅。
「出來。」
龍飛揚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激起一陣回音。
楊小安原本正恭敬地站在一旁候著，聽到這兩個字，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大廈門口那根巨大的羅馬柱後方。
「誰在那！滾出來！」
楊小安一聲暴喝，身形一晃就要衝過去。
「小安，退下。」龍飛揚抬手攔住了他。
羅馬柱後的陰影動了動。
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每走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一個瘦弱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借著昏黃的路燈，眾人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那一瞬間，連最愛咋咋呼呼的龍靈兒都閉上了嘴，瞪大眼睛看著那個身影。
來人竟然是……冷清秋。
但又不像那個總是穿著職業裝、精明幹練的冷秘書。
此時的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裙，裙擺上沾滿了泥點和草屑。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那張總是帶著職業假笑的臉，此刻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沒有半點血色。
她赤著腳。
雙腳上滿是血泡和劃痕，顯然走了很遠的路。
「飛揚……」
冷清秋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礫。
她剛邁出一步，整個人就晃了晃，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前栽倒。
並沒有預想中溫暖的懷抱。
龍飛揚站在原地，連手都沒伸一下，冷冷地看著她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聽著都疼。
冷清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雙曾經靈動的眸子此刻充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她撐著手臂想要爬起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呵，這不是我們的冷大秘書嗎？」龍靈兒從龍飛揚身後鑽出來，雙手抱胸，一臉的幸災樂禍，
「怎麼搞成這副德行？我還以為你攀上高枝，去京城當闊太太了呢。怎麼，被那些大少爺玩膩了，像垃圾一樣扔回來了？」
龍宛兒雖然沒說話，但手中的銀針已經蓄勢待發，只要這個女人敢有一點異動，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扎穿對方的喉嚨。
畢竟，當初在陳夢辰最需要人的時候，是這個女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背叛者，不值得同情。
「我……我是來贖罪的。」
冷清秋終於撐起了上半身，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龍飛揚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贖罪？」龍飛揚吐出一口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你有什麼罪？」
「我有罪。」
冷清秋慘笑一聲，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我不該騙你，不該騙夢辰，更不該……不該生在冷家。」
她突然伸手，猛地撕開了自己胸口的衣領。
「啊！你幹嘛！耍流氓啊！」龍靈兒嚇得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大大的。
並沒有什麼香艷的畫面。
在冷清秋左胸的位置，心臟跳動的地方，赫然印著一個黑色的紋身。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九頭蛇，又像是一個扭曲的漩渦。而在這個圖案的中心，也就是心臟的正上方，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金色長針。
金針只露出一小截尾端，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那根金針都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刺入心臟深處。
「這是什麼鬼東西？」龍宛兒臉色一變，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
只看了一眼，這位毒術無雙的鬼醫傳人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鎖心針！這是早已失傳的禁術！」龍宛兒猛地抬頭看向冷清秋，「誰給你下的？」
「是我一出生，就被種下的。」
冷清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們都以為，我有九竅玲瓏心，是天生的修煉奇才，是萬中無一的爐鼎。」
她抬起頭，看著龍飛揚，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其實不是。」
「這是改造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炸開。
連龍飛揚夾著煙的手指都微微頓了一下。
「改造？」龍靈兒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一臉的不敢置信，「心臟還能改造？你當這是換零件呢？」
「源組織。」
冷清秋吐出三個字。
聽到這三個字，龍飛揚身上的氣息瞬間變了。
那股慵懶散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殺意。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幾度，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繼續說。」龍飛揚扔掉菸頭，一腳踩滅。
冷清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都擠壓出去。
「我的家族，冷家，表面上是京城的二流家族，依附於慕容家。其實，我們是閣老會的直屬下級，代號記錄者。」
「所謂的九竅玲瓏心，根本不是什麼天賦異稟。那是一個容器，一個用來存儲龐大數據的生物硬碟。」
冷清秋指著自己的心臟，手指顫抖得厲害。
「從我五歲開始，他們就每隔一個月把我帶到一個白色的房間裡，往我的腦子裡灌輸各種數據，然後再通過這根鎖心針，把數據壓縮進心臟的特殊細胞里。」
「這二十多年，我就是個活著的U盤。」
「直到遇見你。」
冷清秋看著龍飛揚，眼中的死灰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先前我在華海，一直過的很平靜，直到他們找到了我，讓我覺醒了記憶……」
「不得不不加油吧華海，離開夢辰，因為我知道，留下來只會害了她……」
「那天在蘇城，你救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我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工具。」
「但是……」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只要那根針還在，我就永遠擺脫不了他們的控制。只要他們啟動那個開關，我就必須服從，哪怕是讓我去死，讓我去殺了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