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你走了。」龍飛揚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怒。
「是。」冷清秋點頭，「那天，林衛國啟動了二級指令。如果我不走，如果我不配合他們演那場戲，那根針就會直接刺穿我的心房，然後爆炸。」
「我怕死。」
冷清秋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劇烈聳動。
「我真的怕死。我想活著，哪怕像條狗一樣活著。」
「可是後來我發現，那樣活著，比死還難受。」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決絕。
「飛揚，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求你原諒。我今天來，只是想把這個東西交給你。」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
「這是我拼著心臟爆裂的風險，從那根鎖心針里截取出來的核心數據。裡面……裡面有『源』計劃的真正名單，還有……還有關於夢辰的秘密。」
聽到「夢辰」兩個字，楊小安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接過那個晶片。
「別動！」
龍宛兒突然厲喝一聲。
楊小安嚇得手一縮。
「那是生物體感炸彈。」龍宛兒盯著那個晶片，臉色凝重，「一旦離開她的體溫超過三秒，就會爆炸。威力足夠把這一層樓都掀翻。」
冷清秋慘笑一聲：「沒錯。這是他們給我上的最後一道保險。」
「那你來幹什麼？」龍靈兒皺眉，「當人肉炸彈？」
「我有辦法解開。」
冷清秋看著龍飛揚，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只要把我的心挖出來，在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瞬間，用極寒之氣封住鎖心針的感應，就能把晶片安全取下來。」
全場死寂。
風吹過大廈的轉角，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
這個女人，是來送死的。
她是想用自己的命，來換取龍飛揚的一絲信任，來洗刷之前的背叛。
「飛揚，動手吧。」
冷清秋閉上眼睛，仰起脖子，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頸項，像是一隻引頸受戮的天鵝。
「只要你能救夢辰，只要你能毀了那個該死的組織……我這條命，值了。」
時間仿佛凝固。
龍飛揚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自己初來華海，也算對自己頗多照歐的冷娘子。
看著這個為了活命背叛過自己，如今又為了贖罪甘願赴死的女人。
人性，真是個複雜的東西。
「楊小安。」
龍飛揚突然開口。
「在！」楊小安下意識立正。
「去買碗粥。」龍飛揚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皮蛋瘦肉粥，多放點蔥花。」
「啊？」楊小安愣住了，「飛揚哥，這……」
「沒聽見？」龍飛揚停下腳步，側過頭，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有人餓得都快站不穩了，還怎麼挖心？」
冷清秋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死。」
龍飛揚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那一貫的霸道和不講理。
「你的命是我的。我想讓你活，閻王爺來了也帶不走。我想讓你死，你也別想這麼痛快地死。」
「把她帶上來。」
丟下這句話，龍飛揚走進了電梯。
龍宛兒看著冷清秋，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扶了起來。
「傻女人。」龍宛兒搖了搖頭，手指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脈受損這麼嚴重，還能撐到現在，你也真是個奇蹟。」
「謝謝……」冷清秋靠在龍宛兒身上，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
「別謝我，要謝就謝那個口是心非的傢伙吧。」
龍宛兒瞥了一眼電梯方向，「還有，別以為這樣就能洗白了。想重新進這個門，你還得過我這關。」
「還有我！」龍靈兒湊過來，手裡依然拿著平板，但語氣已經沒那麼沖了，「先把那個晶片的數據導出來給我看看，要是敢騙我們，我就把你P成如花發到全網！」
冷清秋看著這兩個吵吵鬧鬧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個已經合上的電梯門。
兩行清淚再次滑落。
這一次，不是絕望，而是釋然。
……
總裁辦公室。
陳夢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落地窗外是華海市璀璨的夜景，但她的心卻像是一潭死水。
忘情草的藥效讓她失去了愛恨，但並沒有讓她失去感知。
她知道那個男人就在樓下。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
可是，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合作夥伴，甚至……一個路人。
這種感覺很可怕。
明明理智告訴她，那是她曾經深愛的人，是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人。可情感上，卻像是一片荒漠，寸草不生。
「叩叩叩。」
門被敲響。
「進。」陳夢辰的聲音冷靜平穩。
門推開，龍飛揚走了進來。
他身後並沒有跟著其他人。
兩人對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
「還有幾個報表沒看。」陳夢辰放下文件，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眉心，「有事？」
公事公辦的語氣。
龍飛揚看著她，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這就是忘情草的代價嗎？
「剛才樓下有點吵，沒打擾到你吧？」龍飛揚問。
「聽到了。」陳夢辰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如果是私事，請不要在公司處理。如果是公事，請找楊特助預約。」
龍飛揚苦笑一聲。
這女人，現在還真是油鹽不進。
「是關於源計劃的事。」龍飛揚收起笑容，正色道，「冷清秋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陳夢辰簽字的手頓了一下。
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哦。」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繼續簽字。
「那是你的前秘書，你就沒什麼想問的？」龍飛揚盯著她。
「那是人事部的事。」陳夢辰頭也不抬，「既然她已經離職，而且是有過背叛行為的員工，我不認為我有必要再關注。如果你想重新錄用她，需要走正規流程。」
龍飛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想把桌子掀了的衝動。
這該死的忘情草！
把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變成了一台只會工作的機器！
「她帶回了一個消息。」龍飛揚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夢辰，「關於你的。關於……獵狐計劃。」
陳夢辰終於抬起頭。
那雙眸子裡依然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絕對的理智和冷靜。
「行，帶她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