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冷氣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楊小安側身讓開，龍宛兒扶著冷清秋走了進來。
龍靈兒跟在最後，手裡捧著那台貼滿卡通貼紙的平板電腦，嘴裡還叼著一根棒棒糖。
陳夢辰沒有起身。
她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鏡片後的雙眼平靜得像是一台正在掃描數據的精密儀器。
「坐。」
只有一個字，沒有任何寒暄，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感慨。
冷清秋身子顫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上司兼閨蜜，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以前的陳夢辰，看到她受傷一定會第一時間衝過來，而現在的陳夢辰，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商業談判對手。
「夢辰，我……」冷清秋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如果是道歉的話，可以省了。」
陳夢辰拿起一支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龍飛揚說你有關於獵狐計劃的情報。我的時間很貴，按分鐘計費。開始吧。」
龍飛揚靠在窗邊的牆上，點了一根煙，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這一幕。
忘情草的藥效霸道至極，現在的陳夢辰，理智得讓人心疼。
冷清秋咬了咬下唇，強壓下心頭的苦澀。
她深知現在的陳夢辰聽不進任何感情牌，唯有價值，才能換取哪怕一秒鐘的關注。
「源計劃，不僅僅是一個實驗項目。」
冷清秋從龍宛兒手裡掙脫出來，強撐著站直身體，「它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組織。」
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直視陳夢辰的眼睛。
「我們所知道的天機閣、黑龍會，甚至京城的某些豪門，在『源』的眼中，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炮灰。」
「繼續。」陳夢辰手中的鋼筆停住了轉動。
「『源』的結構是金字塔型的。」
冷清秋語速加快，「最頂層，是唯一的掌控者，被稱為『神使』。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甚至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他的命令就是神諭，違抗者，死無全屍。」
「神使之下，是『閣老會』。」
提到這三個字，冷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閣老會由九名成員組成，他們分散在世界各地，擁有滔天的權勢和財富。林衛國，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閣老會中的代號是『記錄者』，專門負責收集和篩選『容器』數據。」
龍飛揚彈了彈菸灰，插了一句：「所以，我是十三號，夢辰是一號？」
「對。」冷清秋轉頭看向龍飛揚，「你們是這一批次中最完美的兩個『原體』。獵狐計劃的本質，就是為了回收一號原體，也就是夢辰，進行最後的基因融合。」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那我們這種算什麼？」龍靈兒突然從後面探出腦袋，指著自己的鼻子，「路人甲？還是背景板？」
「你們是『變量』。」冷清秋看了一眼這對雙胞胎姐妹，「不在計劃內，但具備威脅性。所以『源』才會啟用下層機構——『協作者』來清除你們。」
「協作者？」楊小安皺眉。
「就是我的家族，冷家。還有之前被滅掉的孫家，以及……」冷清秋頓了頓，「京城的慕容家。」
「這些家族依附於閣老會，利用『源』提供的技術和資源壯大自己，代價就是世世代代為『源』服務，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冷清秋說完，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枚沾著血跡的黑色晶片，輕輕放在陳夢辰面前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這是我從鎖心針里截取出來的底層數據。裡面有『源』在華夏地區所有的秘密基地坐標，還有一份潛伏在各界的協作者名單。」
晶片很小，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陳夢辰並沒有伸手去拿。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她的眼神。
「數據真實性如何驗證？」
「這就得看本小姐的了！」龍靈兒早就按捺不住，一步竄上前，一把抓起那枚晶片，「讓開讓開，這種高科技還得專業人士來搞定。你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粗人懂什麼叫二進位的浪漫嗎？」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個讀卡器，插上晶片，連接到自己的平板電腦上。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跳動，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哎喲，這防火牆有點東西啊。」
龍靈兒吹了個口哨，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三重動態加密，還是自毀型的。只要輸錯一個代碼，這玩意兒就會『砰』的一聲，把你這漂亮的辦公室炸成廢墟。」
陳夢辰面無表情：「如果是那樣，我會向你的監護人索賠。包括裝修費、誤工費以及精神損失費。」
「切，小氣鬼。」龍靈兒撇撇嘴，「看著吧，給本小姐三十秒。」
「二十九、二十八……」龍宛兒在一旁抱著雙臂，冷冷地開始倒計時，「你要是炸了，我就把你做成標本，永久陳列在我的實驗室里。」
「老妖婆你閉嘴！別打擾本天才思路！」龍靈兒頭也不抬，手指敲擊的速度更快了。
屏幕上紅色的警告框不斷閃爍，進度條像蝸牛一樣挪動。
「還有十秒。」龍宛兒的聲音像是在報喪。
冷清秋緊張得手心冒汗。這枚晶片不僅關係到情報，更關係到她能不能在這個團隊裡立足，能不能活下去。
「五、四、三……」
「搞定！」
龍靈兒猛地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紅色警告瞬間變成綠色，緊接著，海量的數據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最後匯聚成一張巨大的全息地圖，投射在辦公室的半空中。
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據點或是一個潛伏者。
「哇哦，大魚不少啊。」龍靈兒嚼碎了嘴裡的棒棒糖，「京城那邊紅得都快發紫了。看來這幫傢伙的老巢就在天子腳下。」
龍飛揚掐滅菸頭，走到全息地圖前。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紅點，最後定格在華海市邊緣的一個位置。
那裡，有一個刺眼的金色標記。
「這是什麼？」龍飛揚問。
「這是……備用祭壇。」冷清秋湊近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們啟動了B計劃。如果無法活捉夢辰，就在這裡……就在這裡直接進行血祭，強行抽取她的玄陰之氣。」
陳夢辰看著那個金色標記，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恐懼，反而透出一股絕對的冷靜。
「位置在北郊的三號廢棄碼頭。」
陳夢辰迅速調出公司的地形圖進行比對，「那裡原本是陳氏集團規劃的倉儲用地，半年前被一家皮包公司高價拍走。看來，他們布局很久了。」
「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好辦了。」
龍飛揚轉過身，身上那股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殺意，「小安。」
「在！」楊小安立正。
「通知修羅殿，一級戰備。今晚，我要把這個所謂的祭壇，拆成廢鐵。」
「是！」
「等等。」陳夢辰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這是公司的資產。」陳夢辰指著地圖上的碼頭，「雖然被拍走了，但土地使用權還在變更期。既然是違章建築，理應由陳氏集團出面拆除。我會讓法務部配合你們，把動靜鬧大，越大越好。」
龍飛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女人，哪怕沒了感情，這股子精明勁兒還是沒變。把一場生死搏殺變成合法的商業拆遷，既能掩蓋真相，又能利用官方力量施壓，這招「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還有你。」陳夢辰的目光轉向冷清秋。
冷清秋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這份名單很有價值。作為交換，陳氏集團會為你提供最高級別的安保。」
陳夢辰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早已準備好的復職合同，「另外，鑑於你之前的離職流程不合規，扣除三個月獎金。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崗。」
冷清秋呆住了。
她看著那份合同，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會被審判，會被驅逐，甚至做好了被當做工具利用完就扔掉的準備。
可陳夢辰卻用這種近乎冷酷的方式，重新接納了她。
「哭什麼哭，難看死了。」龍宛兒嫌棄地遞過去一張紙巾，嘴裡卻嘟囔著，「心臟本來就不好，再哭缺氧了還得姑奶奶費勁救你。」
「謝謝……謝謝……」冷清秋接過紙巾，泣不成聲。
「行了，別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龍靈兒收起平板，衝著龍宛兒做了個鬼臉，「某些老女人就是嫉妒人家姐妹情深。哎呀，飛揚哥哥，你看她，又瞪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龍！靈！兒！」龍宛兒指尖寒光一閃，三根銀針已經夾在指縫中，「我看你是皮癢了想做針灸！」
「略略略，打不著！」龍靈兒靈活地躲到龍飛揚身後。
看著這鬧騰的一幕，龍飛揚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他知道，這短暫的輕鬆即將結束。
那張地圖上的紅點，就像是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神使……」龍飛揚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管你是神是鬼，既然敢把手伸向我的女人，那就做好被剁碎的準備。
「清秋，關於這個晶片，還有沒有別的備份？」龍飛揚突然問道。
冷清秋擦乾眼淚，搖了搖頭：「沒有。這是孤本。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這晶片裡有一個追蹤程序。只要它被激活，『源』那邊很快就會鎖定這裡。」
話音剛落，龍靈兒手裡的平板電腦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的全息地圖瞬間變成了血紅色，一個巨大的倒計時框彈了出來。
【鎖定完成。清除程序啟動。距離打擊還有：09:59】
「我去！這幫孫子玩陰的！」龍靈兒臉色一變，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他們在晶片裡植入了反向定位病毒！現在不僅僅是位置暴露，他們直接黑進了華海市的防禦系統，調動了附近的無人轟炸機！」
「還有十分鐘？」龍飛揚眼神一冷。
「不。」龍靈兒看著屏幕上飛速跳動的代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是網絡延遲後的時間。實際上……它們已經在頭頂了！」
轟——！
一聲巨響，整棟陳氏大廈劇烈震動起來。
落地窗外的夜空，瞬間被火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