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內場裡,卻像是平地炸開的一聲驚雷。
「我買了。」
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翹著二郎腿的年輕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串念珠,可是被洪大師親口斷定為「凡物」的。
是被在場所有人,都當成笑話的一串爛木頭。
現在,這個穿著人字拖,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年輕人,居然說要買。
而且,劉天威剛才的開價,可是一個億。
一個億。
買一串爛木頭。
這人不是瘋子,就是錢多到沒地方花的傻子。
劉天威也愣在當場,他看著龍飛揚,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這位……小兄弟,你剛才說什麼?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
龍飛揚靠在太師椅上,掏了掏耳朵,動作懶散。
「我說,我買了。」
他瞥了劉天威一眼,語氣平淡,「怎麼,嫌錢少?還是覺得我付不起?」
劉天威的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本來是想把這串燙手的山芋扔到外場去,隨便坑個不懂行的冤大頭,能賣個千八百萬回本就燒高香了。
現在,居然有人在內場,當著京城和港島所有大佬的面,要花一個億買下來。
這哪裡是天上掉餡餅。
這簡直是財神爺上門送錢。
「不不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劉天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生怕龍飛揚下一秒就反悔。
「這位先生快人快語,劉某佩服。一個億,成交!」
他拿起小錘,迫不及待地「梆」的一聲,一錘定音。
周圍的人看向龍飛揚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憐憫、嘲諷和不解的複雜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敗家子。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王齊天從哪兒找來的這麼個活寶?一個億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這麼扔水裡了?」
「先是彈碎了價值八千萬的鏡子,現在又花一個億買一串公認的爛木頭,這……我實在是看不懂他的操作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
秦紅林坐在不遠處,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
她看著王齊天,聲音里滿是譏諷:「王老爺子,好大的手筆啊。這就是你王家奉為上賓的『高人』?我看,叫散財童子更貼切吧。」
王齊天也是一頭霧水,老臉漲得通紅。
他選擇相信龍飛揚,但這操作,他實在是理解不了。
一個億,就算是王家,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湊到龍飛揚身邊,壓低聲音,滿是憂慮地問:「龍先生,這串珠子,它……」
龍飛揚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
工作人員很快捧著那個紫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送了過來。
龍飛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對王齊天說:「老王,付錢。」
「好!」
王齊天一咬牙,心裡想著就算是龍先生看走眼了,這一個億,他王家也認了。
他立刻揮手,讓身後的王有白去辦理轉帳手續。
龍飛揚打開匣子,慢悠悠地拿起那串深褐色的念珠,在手裡隨意地掂了掂。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眼珠子掉了一地的動作。
他把那串價值一個億的念珠,隨手就扔給了旁邊的陳夢辰。
「拿著玩。」
「啊?」
陳夢辰下意識地接住,冰涼圓潤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
她看著手裡這串剛剛花了一個億買來的珠子,又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龍飛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冷清秋也瞪大了美目,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個億買來的東西,就這麼隨便扔給別人「拿著玩」?
洪大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的老臉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左右開弓抽了十幾個耳光。
這小子根本不是在買東西。
他是在用一個億,來羞辱自己。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洪某人眼力不行,連一串爛木頭都看不准。
洪大師氣得渾身發抖,端著茶杯的手都在哆嗦,茶水灑了一身。
而成功賣出一個億的劉天威,則是心情大好,之前被龍飛揚打臉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意氣風發地走到了展台前。
「各位,感謝大家的熱情支持。下面,將是本次交流會的最後一件,也是真正的壓軸之寶!」
他重重地拍了拍手。
兩個保鏢抬著一個比之前更大的木匣子走了上來。
這次的匣子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許多看不懂的扭曲符文,隔著老遠,都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這黑木匣子剛一放到展台上,整個內場的溫度都好像憑空下降了好幾度。
一股陰冷、晦澀、讓人極不舒服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不是修行者,都感覺心頭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塊看不見的烏雲壓在了頭頂,讓人胸悶氣短,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不少人臉色都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左顧右盼,彷佛周圍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劉天威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此物,乃是千古一帝的寵妃,楊貴妃的御用之物,七巧玲瓏鏡!」
他的聲音變得高亢,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此鏡隨貴妃娘娘一同入葬,在龍脈寶地中,吸收了足足上千年的龍脈地氣。照之,可去災避禍,延年益壽!」
話音落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掀開了黑色的木匣蓋子。
「嗡——」
一陣尖銳刺耳的嗡鳴聲,從匣子內響起。
一道慘綠色的光芒從匣子裡迸發出來,光線並不刺眼,卻看得人頭暈目眩。
等光芒稍稍收斂,眾人才終於看清了匣子裡的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鏡。
鏡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鏽跡,鏡框上雕刻著繁複纏繞的花紋,但很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整面鏡子,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氣。
然而,洪大師的反應卻和眾人截然不同。
他「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展台前。
他死死地盯著那面銅鏡,眼睛瞪得滾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剛才被龍飛揚連續打了兩次臉,他心裡憋著一股滔天的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這面鏡子一出場,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場。
他顫抖著手拿出羅盤,羅盤的指針像是瘋了一樣瘋狂旋轉。
他又拿出一張黃符,黃符剛一靠近,便「噗」的一聲無火自燃,化為灰燼。
「好東西!果然是好東西啊!」
洪大師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顫抖。
他指著那面銅鏡,幾乎是吼著對王齊天喊道:「王老!這才是真正的法器!絕品法器!剛才那兩件跟它比起來,連垃圾都算不上!這件,我們王家必須拿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
他這是在賭。
賭上自己縱橫風水界四十年的全部名聲。
如果這次再看走了眼,他以後就不用在這個圈子裡混了,直接買塊豆腐撞死算了。
王齊天聽到這話,也是精神一振。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面鏡子的不凡,再加上洪大師如此肯定的判斷,他頓時心動不已。
王家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如果能得到這樣一件鎮宅之寶,無疑是雪中送炭。
「好!」
王齊天大喜過望,正準備讓手下準備出價。
另一邊的秦紅林,也是雙眼放光,眼神中充滿了貪婪,顯然對這面鏡子志在必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王齊天的肩膀上。
龍飛揚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邊,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那面被洪大師吹上天的銅鏡,然後湊到王齊天耳邊,小聲說道:
「老王,這鏡子別碰。」
王齊天臉上的喜色一僵,愣住了,「龍先生,這……」
「這鏡子是能去災避禍。」
龍飛揚撇了撇嘴,繼續道:「不過,是把別人的災禍,全都引到你的身上來讓你避。」
「鏡子裡面的怨氣太重,買回去放床頭,保證你天天晚上做噩夢,夜夜睡不好覺。」
龍飛揚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王齊天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看看一臉篤定、激動到快要心肌梗塞的洪大師,又看看一臉嫌棄、彷佛在看一坨垃圾的龍飛揚,一時間,陷入了巨大的兩難之中。
而洪大師,已經聽到了龍飛揚的話。
他猛地轉過身,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龍飛揚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黃口小兒!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懂個屁!這鏡子上凝聚的是千年地氣精華,你居然敢污衊說是怨氣?」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東西,三番兩次質疑老夫的判斷!我看你就是誠心來搗亂的!」
洪大師氣得原地跳腳,唾沫星子都快要噴到龍飛揚的臉上了。
秦紅林見狀,立刻抓住機會煽風點火,對著王齊天冷笑道:「王老爺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信一位在風水界成名幾十年的泰山北斗,還是信一個只會信口雌黃的野小子?」
「別到時候花大價錢買個索命的禍害回去,把整個王家都給搭進去,那可就貽笑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