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師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唾沫星子橫飛。
他指著龍飛揚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黃口小兒。你又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懂個屁。這鏡子上凝聚的是千年地氣精華,你居然敢污衊說是怨氣。」
「你個毛都沒長齊的東西,三番兩次質疑老夫的判斷。我看你就是誠心來搗亂的。」
秦紅林在旁邊冷笑著,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刺向王齊天。
「王老爺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是信一位在風水界成名幾十年的泰山北斗,還是信一個只會信口雌黃的野小子。」
「別到時候花大價錢買個索命的禍害回去,把整個王家都給搭進去,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洪大師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住王齊天。
他這是要逼宮了。
「王老,我洪某人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洪大師一字一頓,聲音冰冷。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你要是信他這個瘋子,我洪某人從今往後,跟你王家再無半點瓜葛。」
「你自己選。」
整個內場,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齊天身上。
這可是洪大師啊。
國內古董法器鑑定圈子裡,說一不二的頂尖人物。
任何一個家族,能請到他坐鎮,都是天大的面子。
王家要是沒了他,以後在這種頂級的圈子裡,就相當於瞎了眼。
王齊天的額頭上,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臉色變幻不定,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合作了幾十年,為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夥計。
另一邊,是神秘莫測,手段通天,卻又完全無法掌控的龍先生。
他下意識地,朝著龍飛揚的方向看了一眼。
龍飛揚正靠在太師椅上,百無聊賴地打量著自己的指甲。
他好像對眼前這場足以決定王家未來走向的逼宮大戲,沒有半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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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正是這種極致的漠然,這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態度,反而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了王齊天的心裡。
他賭了。
王齊天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轉過身,對著臉色鐵青的洪大師,深深地鞠了一躬。
「洪大師,多謝您多年來對王家的幫襯。」
他的聲音很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某感激不盡。」
洪大師的臉色稍緩,他以為王齊天這是要服軟了。
然而,王齊天直起身子,接下來說的話,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但從今往後,我王家上下,但憑龍先生差遣。」
「龍先生的話,就是我王家的話。」
死寂。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王齊天。
洪大師整個人都僵住了,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慘白,然後又猛地漲紅,變成了紫黑色。
「好。好。好一個王齊天。」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齊天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秦紅林那帶著一絲得意和快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洪大師,何必跟一個老糊塗一般見識。」
她緩緩站起身,一身紅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王家不識真神,我秦家識。」
她對著洪大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秦家願奉洪大師為首席供奉,還請大師移步上座。」
洪大師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臉得意的秦紅林,又看了一眼臉色灰敗的王齊天。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哼。還是秦小姐有眼光。」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秦紅林那一桌,在最尊貴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這一個動作,無聲地宣告了,京城兩大勢力的格局,在這一刻,發生了驚天的逆轉。
秦紅林看著面如死灰的王齊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王老爺子,希望你今天晚上,還能睡得著覺。」
台上的劉天威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咳咳,既然如此,我們的交流會繼續。」
他指著那面邪氣凜然的銅鏡,提高了音量。
「這面楊貴妃的七巧玲瓏鏡,起拍價,兩個億。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千萬。」
剛剛坐下的洪大師,立刻就進入了角色,他湊到秦紅林耳邊,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桌人都聽見的聲音說道。
「秦小姐,此物乃千年難遇的絕品法器,匯聚龍脈地氣,可鎮壓家族氣運,必須拿下。」
「別說兩個億,就是五個億也值。」
秦紅林得意地笑了笑,直接舉起了號牌。
「兩億五千萬。」
這個價格一出,頓時引來一片驚呼。
王齊天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那面鏡子,聽著洪大師斬釘截鐵的判斷,心裡第一次對自己剛才的決定,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是不是,真的賭錯了。
他滿懷希冀地,又一次看向龍飛揚。
龍飛揚此刻正在剝一個橘子,他慢條斯理地撕掉橘絡,然後掰下一瓣,塞進了旁邊的陳夢辰嘴裡。
察覺到王齊天的目光,他連頭都沒抬,只是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王齊天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最終還是沒有舉牌。
場上的競價,成了秦紅林的獨角戲。
「三億。」
「三億五千萬。」
最終,這面被洪大師吹上天的「絕品法器」,被秦紅林以四億的天價,成功收入囊中。
「梆。」
小錘落下,一錘定音。
秦紅林轉過頭,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輕蔑地掃了王齊天一眼。
王齊天只能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老臉火辣辣地疼。
接下來的拍賣,徹底成了一場秦家的個人秀。
下一件拍品,一尊據說是唐代高僧開過光的玉佛。
洪大師:「佛光內斂,有安神之效,拿下。」
秦紅林舉牌。
龍飛揚搖頭。
王齊天沉默。
玉佛被秦紅林以一億八千萬拍走。
再下一件拍品,一把據說是從古墓里挖出來的青銅匕首。
洪大師:「煞氣沖天,可斬妖邪,是為凶兵,大有用處。」
秦紅林舉牌。
龍飛揚打哈欠。
王齊天不動。
匕首被秦紅林以兩億三千萬拍走。
……
一件又一件。
只要是洪大師點頭的東西,秦紅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高價拿下。
而王齊天這邊,顆粒無收。
整個內場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所有賓客看向王齊天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王老頭今天是真的瘋了。」
「放著洪大師這種財神爺不要,去信一個穿人字拖的,現在好了,眼睜睜看著所有寶貝都被秦家搶走。」
「王家這次,怕是要傷筋動骨,一蹶不振了。」
王齊天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他看著秦紅林那邊堆積如山的「寶物」,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桌子,一顆心七上八下,冷汗把後背都浸濕了。
拍賣會終於結束。
秦紅林春風得意,在她看來,今晚她不僅收穫了無數珍寶,更重要的是,她狠狠地羞辱了王家,還把洪大師這樣的頂尖人物收歸麾下,簡直是天大的勝利。
她端起酒杯,遙遙地向王齊天敬了一下,臉上的嘲諷不加掩飾。
王齊天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他看向龍飛揚,眼裡滿是惶恐和不安,幾乎就要撐不住了。
龍飛揚終於吃完了最後一個橘子。
他把橘子皮隨手扔在桌上,拍了拍手。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秦紅林那邊,那堆在別人眼中價值連城的「法器」,在他眼裡,跟一堆破銅爛鐵沒什麼區別。
他湊到同樣緊張得手心冒汗的陳夢辰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
「等會兒,有她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