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那句輕飄飄的話,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
卻在周畢濤,錢三邪,乃至龍九和王齊天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開門費。
很貴。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示。
周畢濤跪在地上,身體僵硬,那張飽經風霜的國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是如何指著對方的鼻子,讓他滾出去的。
現在,風水輪流轉。
對方要算帳了。
龍九站在一旁,秀眉緊鎖,她快步走到龍飛揚身邊,壓低了聲音。
「龍先生,周先生他也是愛子心切,一時糊塗。」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救人要緊。」
她這是在替周畢濤求情,也是在提醒龍飛揚,不要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
然而,龍飛揚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晃晃悠悠地,朝著那扇還在「砰砰」作響的臥室門走去。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癱在地上的錢三邪和嚇暈過去的劉天威。
錢三邪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也顧不上褲襠里的騷臭,對著龍飛揚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龍大師。」
他這一聲,發自肺腑,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神明般的敬畏。
旁邊的劉天威也悠悠轉醒,看到這一幕,雖然腦子還有些發懵,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有樣學樣,也跟著跪在地上,對著龍飛揚的背影,拚命磕頭。
「龍大師,您就是神仙下凡,活菩薩轉世啊。」
龍飛揚依舊沒有理會身後那兩個活寶。
他在距離臥室門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對著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輕輕一拉。
「吱呀——」
門,開了。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帶著腥臭和腐爛氣息的黑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門內狂涌而出。
「吼!」
伴隨著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咆哮,一道黑色的影子,以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黑霧中一閃而出,徑直撲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龍飛揚。
那影子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龍飛揚的脖子。
「小心!」
龍九和王齊天,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周畢濤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龍飛揚卻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只是抬起了手。
快。
准。
狠。
他後發先至,在那道黑影即將碰到他脖子的前一秒,一把抓住了對方的喉嚨。
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黑霧漸漸散去。
裡面的景象,也終於呈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個撲出來的黑影,正是已經徹底屍變的周文青。
他那張臉,已經完全腐爛,一塊塊黑色的皮肉往下掉,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組織。
那雙眼睛,是純粹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血紅,充滿了瘋狂和暴戾。
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那雙長滿了黑色尖利指甲的手,還在瘋狂地抓撓著,想要掙脫龍飛揚的鉗制。
可龍飛揚的手,就像是一把鐵鉗。
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龍飛揚就這麼單手舉著他,把他提在半空中。
那吊兒郎當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彷佛他手裡提著的,不是一個能讓玄法大師嚇尿褲子的怪物,而是一隻不聽話的小雞。
整個大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錢三邪和劉天威,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之前可是親眼見過這東西有多恐怖。
可現在,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制服了?
周畢濤呆呆地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恐怖的模樣,心如刀絞,可當他看到龍飛揚那雲淡風輕的樣子時,那顆絕望的心,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龍先生……」
他剛要開口。
龍飛揚卻舉起了另一隻手。
那隻手,並指成刀,掌心之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他看著手裡那個還在瘋狂掙扎的「怪物」,準備一掌,拍碎它的天靈蓋。
這一掌下去,裡面的傀儡蟲,連同這具被占據的軀殼,都會被徹底淨化。
「文青!」
周畢濤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看懂了。
龍飛揚要殺了他的兒子。
然而,就在龍飛揚的手掌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異變,陡生。
那個被他提在手裡,滿眼血紅,狀若瘋魔的周文青,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那片血紅,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瘋狂和暴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人類的,清澈的,茫然的眼神。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龍飛揚,又看了看自己被提在半空中的身體。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淚流滿面,滿臉絕望的父親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了沙啞,破碎,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爸……」
「救我……」
「我……我不想死……」
轟!
這幾個字,像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周畢濤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兒子那張雖然腐爛,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的臉。
看著他眼中那無盡的恐懼和求生的渴望。
那顆作為父親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揉碎了。
他醒了。
他的兒子,醒過來了。
他沒有被怪物占據,他只是病了。
現在,他醒了。
可這個穿著花褲衩的年輕人,卻要殺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滔天的怒火,瞬間衝垮了周畢濤所有的理智。
「滾開!」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雙虎目因為極致的憤怒,變得血紅。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向了龍飛揚。
「砰!」
一聲悶響。
龍飛揚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撞得一個踉蹌,朝後退了兩步。
抓住周文青喉嚨的手,也下意識地鬆開了。
周畢濤一把抱住從半空中掉下來的兒子,將他緊緊地,緊緊地護在懷裡。
他轉過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龍飛揚,臉上所有的懇求和卑微,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瘋狂的殺意。
「我告訴你。」
他的聲音,嘶啞,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今天,誰也別想動我兒子。」
「誰敢動他,我就跟誰拚命。」
他懷裡的周文青,也瑟瑟發抖地看著龍飛揚,那張腐爛的臉上,滿是驚恐。
「爸,我怕……」
「別怕,文青,有爸在。」
周畢濤抱著自己的兒子,那顆父親的心,在這一刻,堅硬如鐵。
「沒人能傷害你。」
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龍九和王齊天,都看傻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錢三邪和劉天威,更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龍飛揚站在原地,穩住了身形。
他看著眼前這父子情深的一幕,臉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著那個抱著兒子,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周畢濤,緩緩地,說出了一句話。
「你兒子,在演戲。」
「你再不放手。」
「你們兩個,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