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
周家大廳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錢三邪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嘴巴半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毫無知覺。
他一輩子修道,見過無數奇聞異事,可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生吞劇毒。
還……還打了個嗝?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他媽是神仙,不,是魔鬼吧。
周畢濤也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雖然昏迷,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的兒子,又看了看那個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臉意猶未盡的年輕人。
他那顆飽經風霜,殺伐果斷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悔恨,羞愧,恐懼,慶幸……
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胸腔里翻湧,最後,只剩下對神明般的,無盡的敬畏。
龍九和王齊天,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今天晚上被這個穿著花褲衩的男人,按在地上,來來回回碾了十幾遍,現在已經碎成了粉末,連拼都拼不起來了。
沙發上。
龍飛揚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
那隻不可一世的傀儡蟲,最後剩下的那點乾枯的皮囊,化作了漫天的飛灰,消散在空氣里。
他甩了甩手,像是甩掉什麼噁心的髒東西,然後從口袋裡,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了嘴裡。
「咔嚓。」
一聲脆響。
他把糖塊嚼碎,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嗯,還是這個味道正宗。」
他砸吧砸吧嘴,目光掃過房間裡那幾個已經石化的「觀眾」,最後,落在了錢三邪的身上。
「餵。」
他懶洋洋地開口。
「那毒氣,味道怎麼樣?」
錢三邪的身體,猛地一抖,像是觸電一樣,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看著龍飛揚,那張比死人還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大……大師……您……您說笑了……」
他的聲音,抖得跟篩糠一樣。
「那……那種劇毒,凡人沾之即死,我……我哪敢嘗啊……」
「哦。」
龍飛-揚點了點頭,一臉的失望。
「我還以為你嘗過呢。」
「本來還想跟你交流一下心得。」
「可惜了。」
他說著,還遺憾地搖了搖頭。
交流……心得?
錢三邪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不夠用了。
這位爺,是真的把那玩意兒,當成什麼風味小吃了?
龍飛揚沒再理會這個已經快要精神崩潰的「大師」,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邁著那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就朝著門口走去。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周畢濤一眼。
彷佛救他兒子,不過是順手碾死了一隻比較礙眼的蟲子。
「龍……龍先生!」
周畢濤終於反應了過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攔在了龍飛揚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這個執掌著京都地下秩序,寧折不彎的男人,再一次,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龍先生,大恩不言謝。」
他抬起頭,那雙虎目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和卑微的懇求。
「從今往後,我周畢濤這條命,就是您的。」
「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周家上下,萬死不辭。」
龍飛揚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他,嘴裡叼著塑料棍,含糊不清地說道。
「行了行了,起來吧。」
「地上涼。」
「我這人,不習慣別人跪我。」
他繞過周畢濤,繼續朝外走去。
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彷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周畢濤跪在原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無法起身。
……
與此同時。
京都,一處不為人知的,陰暗潮濕的四合院裡。
一個身穿黑色苗疆服飾,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里的男人,正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閉目養神。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角落的石縫裡,傳來幾聲不知名蟲子的鳴叫。
突然。
「噗——」
黑袍人毫無徵兆地,猛地噴出了一口黑色的鮮血。
他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驟然睜開,裡面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啪!」
他身旁茶几上那個紫砂茶碗,應聲而碎。
「我的……我的傀儡蟲……」
他的聲音,沙啞,尖利,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死了!」
話音剛落。
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從裡屋沖了出來。
「主人,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他看到地上的那灘黑血和破碎的茶碗,嚇得臉色一白。
黑袍人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心,在那裡,一隻用鮮血畫成的,栩栩如生的蟲子符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暗淡。
那是他與本命傀儡蟲之間的靈魂連結。
現在,這個連結,斷了。
「怎麼可能……怎麼會死……」
黑袍人喃喃自語,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
「我明明在最後關頭,強行命令它催動了本命毒煞。」
「那毒煞,足以在瞬間,毒殺方圓十幾米內的一切生靈,連宗師都扛不住。」
「它怎麼會死?周畢知那群廢物,怎麼可能還活著?」
聽到這話,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嚇得魂都快飛了。
「主人,您……您讓傀儡蟲在周家自爆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那周畢濤可是六扇門的總瓢把子,他要是死在自己家裡,整個京都都要翻天了。」
「到時候查到我們頭上,我們……我們就全完了啊!」
「閉嘴!」
黑袍人猛地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射出兩道冰冷的寒光。
「我當然知道周畢濤不能死。」
「可當時的情況,我能感覺到,我的蟲子,遇到了一個無法抵抗的,恐怖的存在。」
「我若不讓它自爆,它連傳回最後訊息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聲音,愈發地冰冷,猙獰。
「而且,我從蟲子最後傳回來的那一絲神念里,感覺到的,不是恐懼。」
「是……興奮?」
「那個人……那個毀了我寶貝蟲子的人,他好像……把我的毒煞,當點心給吃了。」
「什麼?」
尖嘴猴腮的男人,徹底傻了。
吃……吃了?
開什麼玩笑。
「老四。」
黑袍人緩緩地站起身,他那乾瘦的身體裡,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氣息。
「去。」
「馬上去周家,給我查。」
「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那個人,給我揪出來。」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熏得焦黃的牙齒。
「敢毀了我的寶貝,我要把他,煉成我最完美的,新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