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周家大廳,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狂亂的心跳聲。
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被龍飛揚吸入腹中的焦糊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重新坐回沙發,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吃著棒棒糖的年輕人身上。
彷佛剛才那場足以顛覆世界觀的,神魔般的戰鬥,不過是一場幻覺。
「文青……」
一聲沙啞,破碎的悲鳴,打破了這片死寂。
周畢濤終於從石化中驚醒。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自己兒子身邊,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雖然不再抽搐,但臉色慘白如紙的周文青,那顆作為父親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兒子……我兒子他怎麼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龍飛揚,裡面充滿了絕望和最後一絲卑微的懇求。
他怕。
他怕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他怕那個怪物被趕走了,自己的兒子,也跟著一起沒了。
龍九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剛才還殺伐果斷,此刻卻像個無助老人的男人,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快步走過去,扶住周畢濤的肩膀,輕聲安慰道。
「周先生,您別擔心。」
「龍先生出手,一定能治好周公子的。」
她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
周畢濤的身體狠狠一顫,他順著龍九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
對方的眼神,依舊是那麼懶洋洋的,甚至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可就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在周畢濤眼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想起了對方從頭到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從一開始的「魂不附體」,到後來的「十分鐘之約」,再到隨手捏死那隻恐怖的蟲子,生吞那團致命的毒霧。
這個年輕人,從未錯過。
他才是真正的大師,真正的神仙。
龍飛揚終於把嘴裡那根塑料棍吐了出來,從沙發上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理會周畢濤那充滿期盼的眼神。
只是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了周文青的額頭上。
「龍先生……」
周畢濤緊張地開口。
龍飛揚卻頭也沒抬,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吵死了。」
周畢濤瞬間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這位神仙施法。
一股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芒,從龍飛揚的指尖,緩緩滲入周文青的眉心。
奇蹟,發生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周文青那張原本因為腐爛而坑坑窪窪,如同月球表面的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平整。
那些黑色的,帶著惡臭的膿液,迅速乾涸,結痂,然後脫落。
露出下面雖然蒼白,但卻完好無損的,嶄新的皮膚。
他那隻之前變得烏黑僵硬,如同鬼爪的手掌,也漸漸恢復了血色和柔軟。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
周畢濤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開。
他那顆因為極致的擔憂和恐懼而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狂喜和震撼。
這哪裡是治病。
這分明是神仙點化,是起死回生。
龍飛揚收回了手指,又打了個哈欠,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就在這時。
「嗯……」
地上的周文青,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他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兩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茫然,不帶一絲血色的眼睛。
「文青!」
周畢濤發出一聲喜極而泣的呼喊,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撲了過去,將自己的兒子,緊緊地抱在懷裡。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兩行滾燙的英雄淚,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被他抱在懷裡的周文青,身體僵了一下。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個淚流滿面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和那些用一種奇怪眼神看著自己的人。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困惑。
「爸?」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然後,用一種帶著鼻音的,虛弱的聲音問道。
「我……我這是在哪兒?」
「我怎麼了?頭好疼……」
他皺著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
轟!
這句簡單的問話,像是一道驚雷,徹底劈散了周畢濤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他終於,徹徹底底地相信了。
之前那個瘋狂,暴戾,如同野獸般的怪物,真的不是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只是被一個邪物占據了身體。
現在,邪物被眼前這位龍先生清除了,他的兒子,才真正地回來了。
「沒事了,文青,沒事了。」
周畢濤抱著兒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龍飛揚站在一旁,撇了撇嘴,淡淡地開口。
「剛才那個,不是他。」
「是一隻蟲子在控制他,演戲給你看呢。」
周畢濤的身體,狠狠一僵。
他抱著兒子,緩緩抬起頭,看向龍飛揚,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寫滿了無地自容的羞愧。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是如何抱著「甦醒」的兒子,對龍飛揚怒目而視,甚至不惜動手。
現在想來,自己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被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龍先生……」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猛地推開懷裡的兒子,對著龍飛揚,就要再次跪下。
「文青,快,快給龍先生磕頭,謝謝他的救命之恩。」
龍飛揚卻不耐煩地一揮手。
「行了行了,舉手之勞而已。」
他轉身就走,那副樣子,彷佛真的只是順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周畢濤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尷尬地僵在原地。
就在這時。
「撲通!」
兩聲悶響。
一直癱在角落裡,幾乎被人遺忘的錢三邪和劉天威,掙扎著爬了過來。
然後,對著龍飛揚的背影,重重地,五體投地地跪了下去。
「晚輩錢三邪。」
「晚輩劉天威。」
那位之前還仙風道骨,指點江山的錢大師,此刻涕淚橫流,用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充滿了無盡崇拜和敬畏的聲音,顫抖地喊道。
「拜見龍大師!」
「謝大師,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