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站在門口,背對著眾人。
他那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周畢濤和劉有才的心湖裡。
有門。
劉有才心中一喜,連忙上前一步,姿態放得更低了。
「龍先生,只要您肯留在京都,幫總瓢把子解決苗寨這個麻煩。」
「秦家的事,我們六扇門,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然而,龍飛揚卻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那雙懶洋洋的眼睛,掃過一臉誠懇的劉有才,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神情複雜的周畢濤。
他嘴裡叼著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我有點好奇。」
「你,六扇門總瓢把子,執掌著整個京都的地下秩序。」
「區區一個苗寨,藏在陰溝里的幾隻臭蟲而已。」
「怎麼,還需要我一個外人來幫忙?」
龍飛揚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氣。
但這個問題,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周畢濤心中最憋屈的地方。
是啊。
他堂堂六扇門總瓢把子,手底下猛將如雲,高手如雨。
什麼時候,輪到被幾個苗疆的妖人,逼到這個份上了。
周畢濤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沙啞,沉重的聲音開口。
「龍先生有所不知。」
「那些人,不一樣。」
「他們……游離於法律之外。」
「游離於法律之外?」
龍飛揚的眉毛,挑了一下。
這個說法,讓他真的產生了一絲興趣。
旁邊的秘書劉有才,立刻低聲解釋道。
「龍先生,我們六扇門,雖然名義上掌管著地下秩序,但說到底,還是屬於世俗界的管轄範圍。」
「我們行事,要講規矩,要講證據。」
「可那些人……他們不講。」
劉有才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不受任何世俗法律的約束。」
「甚至……在護法閣之上,還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我們……我們六扇門,也無權命令他們。」
這話一出,龍飛揚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那副懶洋洋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
他想到了某種可能。
一種他一直在尋找,卻始終沒有頭緒的可能。
「修仙者?」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像是兩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周畢濤和劉有才的頭頂。
周畢濤那雙虎目,猛地瞪圓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
他失聲問道。
這個詞,對於他們這個層面的人來說,是絕對的禁忌。
是只存在於傳說中,連提都不能提的秘密。
可眼前這個穿著花褲衩的年輕人,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劉有才也是一臉駭然地看著龍飛揚,過了好半天,才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苦笑。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闆周畢濤,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道。
「總瓢把子……」
「您……您忘了嗎?」
「眼前這位龍先生,他……他本身就是啊。」
轟!
周畢濤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呆呆地看著龍飛揚。
是啊。
隨手捏死傀儡蟲。
生吞劇毒如飲水。
一句話震飛武道宗師。
舉手投足間,起死回生。
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麼?
這不是傳說中的修仙者,又是什麼?
他之前只顧著震驚於對方的強大,卻忘了把對方,往那個傳說中的身份上靠。
現在被秘書一點醒,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看向龍飛揚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
那麼現在,就是一種,凡人仰望神明般的,虔誠。
龍飛揚卻沒理會他們倆的震驚。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氣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找到了。
他終於,在這個世界,找到了除了自己之外的,同類的蹤跡。
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線索。
但這足以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
「他們在哪裡?」
龍飛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怎麼找到他們?」
周畢濤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龍飛揚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張了張嘴,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龍先生,這個……恕周某,無可奉告。」
「嗯?」
龍飛揚的眉頭,皺了起來。
剛剛還激動的心情,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周畢濤連忙解釋道。
「此事,事關重大,屬於最高機密。」
「我……我沒有許可權,向您透露任何信息。」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歉意。
「還請龍先生,見諒。」
龍飛-揚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他能看出來,周畢濤沒有說謊。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興奮勁,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撇了撇嘴,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
「哦。」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
「沒興趣了。」
說完,他再次轉過身,邁開步子,就準備走人。
白高興一場。
還以為能找到組織,結果對方搞得跟什麼地下黨一樣,神神秘秘的。
沒勁。
「龍先生!」
劉有才一看情況不對,再次急了,一個箭步又攔在了龍飛揚面前。
他以為龍飛揚是被周畢濤拒絕後,心裡不爽,又怕得罪秦家,所以才打退堂鼓。
「龍先生,您別誤會,總瓢把子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忙安撫道。
「您放心,秦家的事,我們六扇門絕對會幫您壓下去。」
「那個秦紅林,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掀不起什麼風浪。」
「就算秦家要追究,看在總瓢把子的面子上,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然而,他話音剛落。
身後的周畢濤,卻沉聲開口了。
「有才,話不能這麼說。」
周畢濤的臉色,很凝重。
他看著龍飛揚的背影,緩緩說道。
「秦紅林,確實不足為懼。」
「但等秦家那位閉關多年的秦嘯林出關,我周畢濤的面子,恐怕……就不夠用了。」
劉有才的臉色,微微一變。
只聽周畢濤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忌憚。
「龍先生,您或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京城的秦家,只是一個分支。」
「在他們背後,還有一個,真正的秦家。」
「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遍布整個北方,無論是商界,軍界,還是……我們這個圈子,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那才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龍飛揚的腳步,再一次,停在了門口。
他沒有回頭。
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