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秦家大宅。
書房裡的氣氛,與幾分鐘前相比,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秦本昌那張陰沉的臉,此刻布滿了狂喜,他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的兒子秦達,還是一臉的懵。
「爸,您到底在笑什麼?」
秦達想不通。
「那個姓龍的小子,現在有周畢濤護著,我們想動他,不是更難了嗎?」
「動他?」
秦本昌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我們自己動手了?」
「啊?」
秦達更糊塗了。
秦本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陰冷的眸子裡,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精光。
「兒子,你要記住。」
「想讓一個人死,不一定非要自己拿刀。」
「有時候,借別人的刀,不僅更省力,而且,還不會髒了我們自己的手。」
秦本昌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苗寨那幫人,個個都是瘋子。」
「尤其是那五大理頭,把所謂的本命蠱蟲,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都重要。」
「現在,那個姓龍的小子,當著周畢濤的面,捏死了人家的本命傀儡蟲,你覺得,苗寨的人會善罷甘休嗎?」
秦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我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
「爸,您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苗寨的人去找他報仇就行了?」
「等著?」
秦本昌冷笑一聲。
「那太慢了。」
他轉頭看向一直躬身站在旁邊的管家,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想辦法,把那個姓龍的小子,下榻在京城飯店總統套房的消息,『不小心』地,透露給苗寨的人。」
「我要讓他們知道,毀了他們寶貝蠱蟲的仇人,現在正在哪裡,舒舒服服地享受呢。」
管家身體一震,立刻低頭應道。
「是,家主,我馬上去辦。」
秦達看著自己父親運籌帷幄的樣子,臉上的不服氣,終於變成了徹頭徹尾的佩服。
「爸,還是您高。」
「這招借刀殺人,簡直是絕了!」
秦本昌背著手,重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愈發森冷。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就算有周畢濤護著又如何?」
「得罪了秦家,還得罪了苗寨。」
「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條命,夠死的。」
……
京城飯店,總統套房。
龍飛揚剛洗完澡,穿著酒店寬大的浴袍,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
他晃著二郎腿,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覺得有點無聊。
周畢濤那邊,三天的時間,足夠他們把藏在京城裡的苗寨妖人給引出來了。
到時候自己負責動手踩死蟲子,也算是還了王齊天一個人情。
至於那個什麼「真正的秦家」,還有那些「游離於法律之外」的勢力。
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他來京城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跟這些世俗家族鬥氣。
他是來找人的。
找那些,可能知道他母親下落的,同類。
在沙發上躺了不到十分鐘,龍飛揚就待不住了。
他從沙發上彈起來,三兩下換回了自己那身標誌性的行頭。
花褲衩,人字拖。
他抓起桌上的房卡,塞進口袋,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總統套房。
京都的夜,繁華喧囂。
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龍飛揚雙手插在褲兜里,踩著人字拖,像個剛從海邊度假回來的遊客,懶散地走在長安街的人行道上。
周圍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都向他投來古怪的目光。
在這座代表著權力與秩序的城市裡,他這身打扮,顯得格格不入。
龍飛揚卻毫不在意。
他買了一串冰糖葫蘆,一邊走一邊啃,酸甜的口感在味蕾上炸開,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他啃下最後一顆山楂的時候。
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那雙一直懶洋洋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探究意味的感覺,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普通人的目光。
也不是武者的氣機鎖定。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精神層面的窺探。
神識!
龍飛揚的心臟,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像是電流一般,從他的腳底,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他那張總是掛著無所謂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貪婪的,興奮。
找到了。
終於找到了。
在這個世俗界,在這個他一直以為只有自己一個「異類」的世界裡,他終於,感受到了第二個同類的氣息。
雖然對方的神識很微弱,而且一觸即走,顯得極為小心謹慎。
但那種獨屬於修仙者的精神波動,他絕不會認錯。
激動。
緊張。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過的一絲,源於長久孤單的委屈。
他的心跳,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對方是敵是友?
是哪個隱世家族的人?
還是周畢濤口中,那個凌駕於六扇門之上的,特殊存在?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恢復了平靜。
他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把手裡的竹籤,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然後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彷佛只是一個,吃飽了閒逛的普通人。
然而,他自身的精神力,卻已經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悄無聲息地,朝著剛才那股神識傳來的方向,籠罩了過去。
那股神識的主人,顯然非常警惕。
在窺探到龍飛揚的瞬間,就立刻切斷了聯繫,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跑?
龍飛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晚了。
他拐進旁邊一個黑漆漆的胡同。
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