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京城車流如織,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行駛在長安街上,車廂內卻安靜得有些壓抑。
開車的王有白手心全是汗,坐在副駕駛的王齊天更是如坐針氈,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後排那位爺的臉色。
龍飛揚靠在后座上,嘴裡叼著根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棒棒糖,目光懶洋洋地看著窗外閃爍的霓虹。
「龍先生,您看……是去我們王家在京城的宅子暫住,還是……」
王齊天斟酌著詞句,試探著問道。
「酒店。」
龍飛揚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
王齊天心裡閃過一絲失望,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點頭哈腰。
「好的好的,京城飯店最頂級的總統套房,已經給您備好了。」
他頓了頓,又陪著笑臉說道。
「晚上我做東,在全聚德給您擺一桌,接風洗塵……」
「沒空。」
龍飛揚再次打斷了他。
王齊天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這位爺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不過轉念一想,高人不都這樣嗎,越是這樣越說明人家牛逼,王齊天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到了酒店,龍飛揚下了車,對跟上來的王家爺孫倆擺了擺手。
「行了,沒事了,你們可以滾了。」
王齊天和王有白如蒙大赦,連連鞠躬,看著龍飛揚走進酒店大門,才敢直起腰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龍飛揚刷卡進了總統套房,把外套隨手一扔,整個人就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剛躺下沒兩分鐘,手機就響了。
龍飛揚接通電話,懶洋洋地「餵」了一聲。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陳夢辰帶著濃濃擔憂的聲音。
「飛揚,你……你沒事吧?」
「小安跟我說,你還要在京城多待三天?」
「嗯,有點小事要處理。」龍飛揚含糊地應著。
「什么小事要待三天?」
陳夢辰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是不是又惹上什麼大麻煩了?京城那種地方,不比華海,水深得很,你一個人……」
她絮絮叨叨地像個管家婆一樣,話里全是藏不住的關心,龍飛揚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電話那頭的陳夢辰,似乎覺得他有些敷衍,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你每次都這樣,說得輕描淡寫,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我只是……只是擔心你……」
龍飛揚聽著她那委屈巴巴的聲音,心裡一軟,語氣也放緩了下來。
「傻瓜。」
他輕聲說了一句。
「我就是去捏死幾隻不長眼的耗子,順便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一點關於媽的消息。」
聽到「媽」這個字,陳夢辰的擔憂瞬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沉默了幾秒,才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道。
「那你……那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放心。」
龍飛揚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三天後,準時回去給你做紅燒肉吃。」
「噗嗤。」
陳夢辰終於被逗笑了,聲音也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好,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龍飛揚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然而他清淨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多久——突然,門鈴響了。
龍飛揚不耐煩地起身開門,門口站著一臉歉意的王齊天。
「龍先生,實在抱歉,又來打擾您。」
王齊天身後,還站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和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容貌清秀的年輕女孩。
「有位楊寶國老先生,說是您的故人,非要見您一面。」王齊天解釋道。
龍飛揚想了想,記起了這個名字——楊寶國是楊小安的大爺,來京之前還見過一面。
「讓他進來。」
楊寶國帶著孫女走進房間,姿態放得極低。
「龍先生,不請自來,還望恕罪。」
他身後的女孩,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充滿好奇和崇拜地打量著龍飛揚。
這就是傳說中,讓京城秦家吃癟,讓六扇門總瓢把子都畢恭畢敬的龍先生?
穿著酒店的浴袍,叼著棒棒糖,看起來……好懶散啊。
「有事?」龍飛揚淡淡地問道。
「沒……沒什麼大事。」
楊寶國連忙擺手,然後把自己孫女推到身前。
「這是我孫女,楊紫曦,剛從國外回來,一直聽我念叨龍先生的事跡,對您仰慕得不得了。」
楊紫曦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臉頰微紅。
「龍先生你好,我……我能加你個微信嗎?」
龍飛揚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楊寶國身上。
「我不用微信。」
乾脆,直接,不留情面。
楊紫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楊寶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打圓場。
「哈哈,龍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時間玩這些小年輕的東西。紫曦,別胡鬧。」
他本想借著孫女的美貌,和這位神仙般的人物拉近點關係,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識趣地告辭。
「那……那我們就不打擾龍先生休息了。」
送走不速之客,龍飛揚的世界,總算清淨了。
……
與此同時,京城秦家大宅。
書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個穿著名牌、面容囂張的年輕人一拳砸在紅木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爸!那個姓龍的欺人太甚!」
正是秦紅林的弟弟,秦達。
「他不僅在拍賣會上讓我們秦家顏面掃地,還敢廢了紅林的手!這口氣我咽不下!我現在就帶人去,把他剁碎了餵狗!」
坐在太師椅上的秦家家主,秦本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秦達腳下。
「逆子!」
「剁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背後現在站著誰嗎?動動你那被狗吃了的腦子!」
秦達被罵得一縮脖子,但依舊不服氣地小聲嘀咕。
「我管他是誰!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還有我們秦家惹不起的人?」
就在這時,管家神色慌張地快步走了進來。
「家主,剛……剛得到消息。」
「說!」秦本昌冷喝一聲。
「六扇門總瓢把子,周畢濤的獨子周文青,那個活死人……被龍飛揚治好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周畢濤親自將龍飛揚送出周家大門,畢恭畢敬,當眾宣稱,龍先生是他們六扇門,最尊貴的客人。」
轟!
這個消息,讓整個書房瞬間陷入死寂。
秦達那張囂張的臉一下子白了,秦本昌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有些發白。
六扇門……周畢濤……
他竟然跟周畢濤扯上了關係!
「看來,只能等南玄叔公出關,再做定奪了。」秦本昌聲音沙啞地說道。
直接動手的念頭,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管家猶豫了一下,似乎還有話要說。
「家主,還……還有一個消息。」
「還有什麼,一次性說完!」秦達不耐煩地吼道。
管家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據說,龍飛揚在周家,當眾點明了周公子的病因,是中了苗寨的傀儡蟲。」
「周畢濤震怒之下,已經下令,封鎖全城,搜捕所有跟苗寨有關的人。」
「可以說……龍飛揚這一手,等於把整個京都苗寨,都給得罪死了。」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安靜,幾秒鐘後,一陣低沉的、壓抑不住的笑聲緩緩響起。
是秦本昌,他先是低笑,然後是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壓抑許久的暢快和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秦達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突然發瘋的老爹。
「爸,你笑什麼?」
秦本昌停下笑聲,那雙陰沉的眸子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冰冷而又興奮的光芒。
「苗寨那五大理頭,個個心狠手辣,手段詭異,最是護短。」
「他們的本命蠱蟲被毀,這梁子,結大了。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緩緩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嘴角的笑容,愈發森冷。
「我們,不需要自己動手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
「傳我的命令下去。」
「把龍飛揚下榻在京城飯店的消息,想辦法,『不經意』地,透露給苗寨的人。」
秦本昌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