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男人那兩個字,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晴了」。
可落在龍飛揚的耳朵里,卻讓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肌肉,繃得像是一塊塊石頭。
這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名為「無力」的情緒。
對方就像是站在雲端的神明,而自己,只是地上的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螞蟻。
儘管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但龍飛揚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甚至還嚼了嚼嘴裡的棒棒糖棍,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鐵塔般的男人。
「你誰啊?」
他的語氣,懶散,隨意,像是在問路。
那個魁梧的男人,那張憨厚的國字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有點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龍飛揚,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探究。
「沒想到,你居然能察覺到我的神識窺探。」
「看來,你已經到了辟穀境。」
辟穀境?
龍飛揚心裡咯噔一下。
他現在只是築基期,離辟穀境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對方居然看走了眼。
但這並不能讓他感到任何慶幸,反而更加恐懼。
一個能把築基看成辟穀,還能施展出「言出法隨」這種神通的怪物,他的真實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男人顯然沒什麼耐心。
「少廢話。」
他的語氣,冷了下來。
「乖乖跟我走一趟。」
龍飛揚把嘴裡的塑料棍吐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不去。」
他聳了聳肩。
「我媽喊我回家吃飯了。」
男人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他甚至都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到極點的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胡同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地面上細小的石子,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跳動。
兩邊的牆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一道道裂縫,如同蜘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龍飛揚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身上。
他體內的靈力,本能地運轉起來,試圖抵抗。
然而,他那點靈力,在對方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威壓面前,連一朵小浪花都算不上,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涓涓細流,遇到了滔天洪水。
結果,不言而喻。
他的骨頭,在呻吟。
他的膝蓋,在彎曲。
「噗通。」
龍飛揚的右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堅硬的水泥地面,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
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涌了上來。
「哇!」
他張開嘴,一口鮮血,噴在了身前的地面上。
殷紅,刺目。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冰冷的不屑。
「就這點本事?」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連肉身都沒淬鍊過的廢物。」
緊接著,他拋出了一個,讓龍飛揚腦子嗡的一聲的重磅炸彈。
「我還以為,離家出走的龍家大少爺,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本事。」
他冷笑一聲。
「搞了半天,就是個只會跟女人鬼混的登徒浪子。」
話音剛落。
一股股凌厲的勁風,憑空出現,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划過龍飛揚的身體。
「嗤啦!」
「嗤啦!」
他身上的花褲衩和背心,瞬間被割裂成無數碎片。
一道道血痕,在他的胳膊,大腿,和胸膛上,浮現出來。
皮開肉綻。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身體。
劇烈的疼痛,刺激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但奇怪的是,這些傷口,雖然看著嚇人,卻都巧妙地避開了他身體的要害。
對方,不想殺他。
只是在,羞辱他。
龍飛揚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詞,在瘋狂地迴蕩。
龍家大少爺。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沾染了血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你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他一直以為,自己父親姓趙,自己是隨了母親的姓,才姓龍。
「我父親姓趙。」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隨我媽姓龍。」
聽到這話,那個魁梧的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低沉的,冰冷的笑聲。
「隨你媽姓?」
他俯下身,那張國字臉,湊到龍飛揚面前,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戲謔和嘲諷。
「你確定,你真的隨母姓嗎?」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龍飛揚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真的隨母姓嗎?
難道……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看著男人那雙冰冷的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你把話說清楚!」
男人緩緩地直起身子,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想知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龍飛揚。
「那就乖乖跟我回去領賞。」
「到了地方,你自然就什麼都明白了。」
男人的語氣,充滿了施捨的意味。
龍飛揚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任何事情。
羞辱,折磨,然後像拖一條狗一樣,把他帶走。
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他的胸腔里轟然爆發。
去他媽的龍家。
去他媽的真相。
他龍飛揚長這麼大,還從沒受過這種鳥氣。
「呵。」
龍飛揚突然低笑了一聲。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看著男人,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迷茫和執拗,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純粹的戰意。
「想帶我走?」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開一個帶血的笑容。
「恐怕,你還沒那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