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盡頭,那個人形大坑裡,傳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那個鐵塔般的魁梧男人,竟然還沒死。
他掙扎著,想要從坑裡爬出來,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饒……饒命……」
「我……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離開京都,永遠不回來……」
龍飛揚癱在地上,渾身是血,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衣青年,腦子裡一片混亂。
龍家?
龍家大少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青年沒有理會地上的龍飛揚,也沒有看坑裡的男人。
他只是抬起腳,緩緩地,朝著那個大坑走了一步。
然後,一腳踩下。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胡同里,顯得格外刺耳。
坑裡男人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龍飛-揚的瞳孔,微微一縮。
死了。
就這麼,一腳踩死了。
一個實力遠超自己,能施展「言出法隨」神通的恐怖存在,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踩死了。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修煉不易。
哪怕是敵人,能走到那一步,也必然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
可在這個黑衣青年面前,卻連掙扎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黑衣青年收回腳,轉過身,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落在了龍飛揚身上。
「你怎麼樣。」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淡漠。
龍飛揚掙扎著,用胳膊肘撐起上半身,顧不上自己滿身的傷口。
「你到底是誰?」
「你說的龍家,是什麼意思?」
「我母親……我母親到底在哪裡?」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用沙啞的聲音,發出一連串的追問。
這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黑衣青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有些事,你越晚知道,對你越有利。」
他的回答,冰冷而又直接,打碎了龍飛揚所有的幻想。
「為什麼?」龍飛揚不甘心地嘶吼。
黑衣青年卻沒有再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扔到了龍飛揚面前。
「丹藥。」
「可以幫你淬鍊肉身。」
「辦完你在京都的事,馬上離開。」
龍飛揚看著地上的瓷瓶,又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
「你是我師傅……派來的?」
龍飛揚突然問,因為他的許多動作手法,竟然和師傅有幾分相似!
黑衣人神情一肅,卻不語。
龍飛揚一下激動了,死死盯著他。
「告訴我!我師傅……他怎麼樣了?」
他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名字。
聽到「我師傅」三個字,黑衣青年那雙萬年冰封般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敬畏,懷念,和悲傷的複雜情緒。
但那絲波動,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再次被冰冷所覆蓋。
他沒有回答。
就在龍飛揚準備再次追問的時候。
胡同口,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四道身影。
四個人,都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遮住全臉的金屬頭盔,看不清樣貌。
他們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肅殺的,鐵血氣息。
為首一人,頭盔上有一道金色的龍紋,他走到黑衣青年面前,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說道。
「龍十七。」
「你又違反規矩了。」
「我警告過你,京都鬧市區,禁止修仙者私自動手。」
龍十七?
龍飛揚愣住了,原來他叫龍十七。
龍十七看著眼前這個頭盔男,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不是我殺的。」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龍飛揚。
「是他殺的。」
龍飛揚:「……」
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還能這麼甩鍋的?
那個被稱為「邢隊」的頭盔男,顯然也不信。
「龍十七,你當我的掃描儀是擺設嗎?」
「那個人的生命體徵,是被你一拳震碎,再一腳踩碎了天靈蓋。」
邢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是最後一次。」
「再有下次,就算我師傅親自來,也保不住你。」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那個深達半米的人形大坑,隨意地,揮了揮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坑裡那個魁梧男人的屍體,連帶著滿地的血污,瞬間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了空氣中。
緊接著,那個被砸出來的大坑,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地面,牆壁,所有被破壞的地方,都在快速恢復原狀。
不到十秒鐘。
整個胡同,恢復如初,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從來沒有發生過。
龍飛揚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堪稱神跡的一幕。
這……這是什麼手段?
抹除?
直接從物理層面上,把發生過的一切,都給抹除了?
京都,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支,恐怖的執法隊伍。
龍十七似乎對這一切,早就習以為常。
他看都懶得再看那幾個頭盔男一眼,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
龍飛揚強忍著劇痛,從地上一躍而起,攔在了他的面前。
「把話說清楚再走!」
龍十七停下腳步,那雙冰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龍飛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鼓足了勇氣。
「八月十五。」
「我師父留下的信里,提到了八月十五。」
「是不是到了那天,我就能知道一切?」
龍十七沉默了。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覆,龍飛揚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雖然還有很多謎團,但至少,有了一個盼頭。
龍十七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龍飛揚還想再問什麼,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
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了他。
就在龍十七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胡同口的時候。
一道信息流,毫無徵兆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篇,玄奧晦澀的,淬鍊肉身的口訣。
同時,龍十七那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這是你師傅讓我給你的。」
「你好自為之。」
聲音消失。
人,也消失了。
龍飛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腦海里那篇名為《九轉修羅霸體訣》的功法,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白色的小瓷瓶。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師傅……
你們,到底給我安排了一條,什麼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