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揚的話,像是一瓢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院子裡,一片死寂。
楊小安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楊寶國拄著拐杖的手,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
葉知秋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完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連他自己都這麼說,那這一戰,還有什麼懸念?
「飛揚哥……」
楊小安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那我們……」
「什麼你們我們的。」
龍飛揚一臉嫌棄地打斷了他,晃了晃手裡的銅鏡。
「我的意思是,就這麼個破玩意兒,怎麼可能保得住我的命?」
他把銅鏡隨手揣進了花褲衩的兜里,然後,拍了拍手。
「殺一個武宗而已。」
「還得靠我自己。」
「……」
院子裡的空氣,再次凝固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殺一個武宗……而已?
他怎麼能用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麼石破天驚的話?
那可是武宗啊!
是站在大夏武道界,真正頂點的神話!
「龍先生,您……您別開玩笑了。」
楊寶國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艱澀,「那可是武宗,能與仙人比肩的存在,不是宗師……」
「知道了知道了。」
龍飛揚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不就是一個秦南玄嗎?多大點事。」
他環顧了一圈,看著那一張張凝重、悲戚,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行了,都別這副表情了。」
「搞得好像我今天就要去投胎一樣。」
他轉向葉知秋,挑了挑眉。
「那個誰,剛才那個小丫頭片子,說這玩意兒是龍十七的寶貝,能擋一次致命攻擊,對吧?」
葉知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心裡雖然依舊沉重,但也被龍飛揚這混不吝的態度,搞得有些沒脾氣了。
武宗之戰,在他嘴裡,好像就跟街頭鬥毆一樣,稀鬆平常。
「那不就結了。」
龍飛揚一拍大腿,理所當然地說道。
「等那個老頭子出大招的時候,我用這個破鏡子擋一下。」
「然後,趁他懵逼的時候,我上去給他一拳。」
「搞定,收工。」
他一邊說,還一邊比劃了一下,動作簡單粗暴,毫無技術含量可言。
所有人都聽傻了。
這……這是在講什麼天方夜譚?
如果對付武宗都這麼簡單,那武宗還叫什麼神話?
龍飛揚看著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心裡也跟著嘆了口氣。
武宗。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是在另一個生命層次的存在。
自己閉關三天,不過是把之前消耗的真氣補回來,順便穩固了一下境界,距離真正的突破,還差得遠。
硬碰硬,自己現在,絕不是一個真正武宗的對手。
那個叫武阿秀的丫頭送來的銅鏡,或許真有點用,但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上面,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他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為了安撫眼前這些人罷了。
他不能慌。
他要是慌了,他身邊這些人,就真的要垮了。
院子裡的氣氛,依舊壓抑。
楊小安和葉知秋,一左一右,跟門神似的,守在了別墅門口,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楊紫曦的眼圈紅紅的,她走到龍飛揚面前,低下頭,聲音很小。
「飛揚哥,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
「要不是為了給我出頭,你也不會得罪秦家,更不會……」
「停。」
龍飛揚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她的額頭上。
「打住啊。」
「我跟秦家的梁子,早就結下了,跟你沒半毛錢關係。」
「再說了,就算沒有秦南玄,也會有李南玄,王南玄。」
他收回手,懶洋洋地說道。
「想踩著我龍飛揚上位的人多了去了,他秦家,不過是跳得最高那個而已。」
「你啊,就別想那麼多了。」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說不定那老頭子的骨灰,都已經被我揚到海里去了。」
楊紫曦被他這番話說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她知道龍飛揚是在安慰她,可心裡那份愧疚,卻無論如何也揮之不去。
而就在這時。
一個清冷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龍飛揚。」
是陳夢辰。
她一直站在那裡,沒有說話,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從那個叫武阿秀的女孩出現,說出那句「花瓶」開始,她就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自我懷疑和痛苦之中。
是啊。
花瓶。
在這些人的世界裡,她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她辛苦打下的千億帝國,又算得了什麼呢?
面對真正的危險,她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像一個累贅一樣,躲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去拚命,甚至,連為他擔心的資格,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剛才那句「花瓶」,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她驕傲的心裡。
龍飛揚轉過頭,看向她。
「老婆,又怎麼了?」
陳夢辰沒有理會他那略帶調侃的稱呼。
她只是看著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教我修煉。」
轟!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楊小安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葉知秋的臉上,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就連龍飛揚,臉上的那副吊兒郎當,也在這一刻,緩緩凝固了。
他看著陳夢辰,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眸子。
他第一次,從這個商界女王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不甘」的情緒。
陳夢辰迎著他詫異的目光,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不想,再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不想當一個,只能被你保護的……」
「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