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氣氛,因為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變得劍拔弩張。
葉知秋,楊小安,王有白,三個人像是三座山,死死地擋在別墅門口。
他們身後的陳夢辰,臉色冰冷,剛才那句「花瓶」,像一根針,深深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女孩雙手插在白色運動服的口袋裡,臉上掛著與年齡不符的倨傲和不耐煩。
她看著眼前這道人牆,冷哼一聲。
「一群蠢貨。」
「你們以為這是在保護他?」
「你們這是在害死他。」
然而,就在她準備強闖的時候。
那個剛剛吃完面,打著飽嗝,一臉滿足的男人,動了。
龍飛揚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看都沒看那個女孩一眼,只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大清早的,跟菜市場一樣。」
他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朝著別墅里走去。
「我先去睡個回籠覺。」
「等我睡醒了,再去東海邊上,把那個什麼老祖宗的骨灰給揚了。」
「……」
整個院子,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龍飛揚的背影。
楊小安張大了嘴巴。
葉知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陳夢辰的臉上,也滿是錯愕。
就連那個從京都來的,一直囂張跋扈的女孩,此刻也愣在了原地。
睡……睡個回籠覺?
這都什麼時候了!
他面對的,可是一個傳說中的武宗!
他竟然,還能想著睡覺?
「龍飛揚!」
女孩終於反應了過來,氣得渾身發抖。
她從京都一路風塵僕僕地趕來,就是為了給他送來一線生機。
這個混蛋,竟然完全不當回事!
「你給我站住!」
她怒吼一聲,就想衝過去。
但葉知秋和楊小安,依舊死死地擋在她的面前。
女孩看著龍飛揚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房門之後,她銀牙一咬,眼裡閃過一絲決然。
她不動了。
只是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一股無形的,尖銳的,帶著極強穿透力的精神波動,從她身上,驟然爆發!
這股精神波動,沒有對周圍的任何人造成影響。
它像是一支看不見的利箭,無視了牆壁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剛剛走進房間的龍飛揚的後腦!
「嗡——」
正準備往床上躺的龍飛揚,身形猛地一頓。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好像被一根針,狠狠地扎了一下。
不痛。
但是,很煩。
就像是有一隻蒼蠅,一直在你耳邊嗡嗡嗡地叫,讓你不得安寧。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砰!」
那扇剛剛關上的房門,被人從裡面,一腳,狠狠地踹開了。
龍飛揚黑著一張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誰他媽的,在老子腦子裡按門鈴?」
他冰冷的目光,直接鎖定了院子裡那個閉著眼睛的女孩。
院子裡的人,都被他這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
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只有那個女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剛才那一下精神衝擊,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她看著龍飛揚,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終於肯出來了?」
她推開擋在面前的葉知秋和楊小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龍飛揚的面前。
「他們是來給你送行的。」
女孩指了指院子裡,那一臉擔憂和悲戚的眾人。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因為,過兩天,你就要死了。」
龍飛揚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了一下。
「那個老傢伙呢?」
「龍十七沒來?派了個小丫頭片子來給我報喪?」
「龍叔他沒來。」
女孩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只有我來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銅鏡的邊緣,布滿了鏽跡,鏡面也灰濛濛的,看起來,就像是從哪個垃圾堆里撿出來的破爛。
「拿著。」
女孩把銅鏡,直接扔給了龍飛揚。
「這是龍叔的寶貝,能給你擋一次致命的攻擊。」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凝重。
「京城秦家的那個老祖,秦南玄,已經不是半步武宗了。」
「他,是真正的武宗!」
「別犯傻,自己跑去送死!」
武宗!
當這兩個字,從女孩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整個院子的空氣,彷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楊小安的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武……武宗?」
他的聲音,在發抖。
如果說,半步武宗,還只是停留在「宗師」的範疇,是宗師里的天花板。
那麼,真正的武宗,就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
那是神話!
是傳說!
是真正站在大夏武道界金字塔最頂端,可以開宗立派,被尊稱為「宗」的恐怖存在!
宗師在武宗面前,與螻蟻,又有何異?
葉知秋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秦南玄的突破,需要「秘法」,需要「投名狀」了。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突破的!
他是被人,硬生生推上那個神壇的!
而龍飛揚,就是他獻給神壇背後那些人的……祭品!
陳夢辰雖然不懂「武宗」到底意味著什麼,但她從楊小安和葉知秋那近乎絕望的表情里,讀懂了一切。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入了谷底。
一片冰涼。
院子裡。
女孩說完那句話,深深地看了龍飛揚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警告,有不甘,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
然後,她轉身就走。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她走到那輛黑色越野車旁,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引擎發出一陣轟鳴,車子掉了個頭,毫不猶豫地,朝著山下衝去。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彷佛,她來這裡,就只是為了送一面鏡子,和一句警告。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龍飛揚接住了那面冰冷的銅鏡。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塊鏽跡斑斑的「破爛」,又抬頭,看了一眼那輛已經消失在山路拐角的越野車。
他想問的,還有很多。
關於龍十七。
關於他的父母。
關於那個所謂的「龍家」。
但,他知道,就算問了,那個高傲的女孩,也一個字都不會說。
「飛揚哥……」
楊小安顫抖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武宗……那可是武宗啊……」
「我們……我們還是跑吧!」
「離開華海,離開大夏!去哪裡都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是啊,龍先生!」
楊寶國也拄著拐杖,滿臉驚恐地走了過來。
「此戰,萬萬不可應啊!」
「那已經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了!」
院子裡,一片愁雲慘澹。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和恐懼。
那「武宗」二字,像一座無法逾越的萬丈高山,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龍飛揚聽著耳邊的勸說,只是低著頭,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那面冰冷的銅鏡。
良久。
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他抬起頭,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讓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他看著院子裡,那一張張死了爹娘一樣的臉,晃了晃手裡的銅鏡。
「所以……」
「你們覺得,就憑這麼一塊破銅爛鐵……」
「就能保住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