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示眾的屍體
當數以萬計、乃至更多的人群，如同最細密的篩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廢棄礦坑及其周邊每一寸土地時，地表上那些因爆炸而噴射、散落、原本唾手可得的寶石，很快就被掃蕩一空。
礦坑外圍那片曾經引發第一波狂熱的區域，如今已是千瘡百孔，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坑洞和翻起的泥土，如同被巨獸反覆犁過，卻再也難以找到新的閃光點。
但這並未澆滅人們的熱情，反而將這股熱潮推向了更廣泛、更商業化的層面。
嗅覺靈敏的商人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附近幾個鎮子，甚至更遠的黑水城蜂擁而至！
他們帶著沉甸甸的錢袋、精密的寶石鑑定工具和貪婪的目光，直接在礦坑外圍的空地上擺開了臨時的收購攤位！
「高價回收各類寶石！現場鑑定！現銀結算！」
「火焰之心、地脈結晶、寒水石、月光石只要是魔法寶石，價格包你滿意！」
「別信那些游商！他們壓價！我們金秤商會童叟無欺！」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鑑定時的驚嘆或惋惜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囂的寶石集市。
冒險者、村民、甚至撿到寶石的孩子，都將自己的收穫拿到這裡，換取沉甸甸的、叮噹作響的銀幣或金幣。
財富在這裡以最直接的方式流轉，刺激著更多的人投入搜尋。
而提供後勤保障的商販也緊隨其後。
十幾家膽大的酒館老闆，直接帶著夥計、簡易爐灶、大桶麥酒和成筐的黑麵包、烤肉乾，在人群外圍支起了臨時的食肆！
「熱騰騰的肉湯！剛出爐的麵包！」
「麥酒管夠！解渴又提神！」
「來歇歇腳！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挖！」
食物的香氣和酒精的氣味與汗味、泥土味、金屬味混合在一起。
人們在這裡短暫歇息，補充體力，炫耀或懊惱自己的收穫，交換著各種真假難辨的內幕消息，然後再次精神抖擻地沖向搜尋區域或者，更遠的、尚未被徹底翻找過的山林、溪邊。
然而，這種毫無規劃、全憑運氣的野蠻挖掘，很快就帶來了惡果。
為了找到可能埋在更深處的寶石，人們開始盲目地深挖、掏空鬆軟土層下的岩石縫隙、甚至在一些原本就因爆炸而不穩定的坡地邊緣大肆動工。
短短兩天內，接連發生了幾十起小範圍塌方和地陷事故！
不斷有倒霉蛋被突然垮塌的土石掩埋，或者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地陷落，掉進被挖空的地下縫隙，慘叫聲和呼救聲時有響起，給這場狂歡蒙上了一層血色陰影。
混亂和危險，催生了新的需求。
博爾那原本只是作為日常補充和治療小傷的神莓術，此刻竟意外地成了搶手貨！
在野外搜尋容易劃傷、摔傷，而且食物補給並不總是及時，一顆既能快速治療輕微創傷、又能補充體力、還美味可口的神莓，其價值被瘋狂的市場需求迅速推高！
「二十枚銀幣一顆神莓！有多少要多少！」
「博爾兄弟！再來幾顆！我兄弟腿被石頭劃了個大口子！」
「媽的，昨天十五銀幣一顆沒買，今天漲到二十了！」
博爾不得不更加謹慎地控制神莓的產出和出售，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即便如此，他這項原本不起眼的技能，也為他帶來了相當可觀的額外收入。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這片被巨大財富和混亂秩序籠罩的區域，人性的黑暗面也如同沼澤氣泡般不斷冒出。
隨著寶石越來越難找，競爭越來越激烈，總有人會選擇更高效的方式，掠奪。
「聽說昨天獨眼傑克那隊人，在林子西邊挖到一小袋寒水石，結果回來路上就再也沒人見過他們————」
「南邊溪谷那裡發現了兩具屍體，身上的東西被搜刮一空，旁邊還有個小坑，好像剛挖過。」
「小心點，別落單！特別是帶著值錢東西的時候！」
雖然蘇琳娜的龍威和護衛隊的巡邏起到了一定震懾作用，但在遠離主視線、人群稀疏的密林、溝壑之中，罪惡仍在悄然發生。
不斷有小道消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在人群中流傳。
而作為維持秩序的最高負責人，蘇琳娜對這種公然破壞底線、自相殘殺的行為，採取了最冷酷、最直接的鐵腕手段！
就在第二天傍晚，礦坑外圍那片最顯眼、之前被爆炸衝擊得光禿禿的山坡上，幾棵同樣光禿禿、被燒焦大半的枯樹樹幹上，赫然吊著干幾具還在微微晃蕩的屍體！
他們有的是在搶奪同伴寶石時被當場抓獲的冒險者，有的是被舉報殺人越貨的惡徒，甚至還有兩個試圖偷襲落單村民的小團伙頭目。
蘇琳娜親自站在山坡下，紅髮如火，暗金瞳孔中沒有絲毫溫度。
聲音再次響徹這片喧囂與死寂交織的土地，比上一次更加冰冷肅殺。
「都給我看清楚了！」
「謀財害命者—死！」
「這就是下場！」
「護衛隊聽令！再發現此類行徑，無需審判，當場格殺！屍體同樣掛在此處，以做效尤！」
那十幾具在暮色中隨風輕擺的屍體，如同最血腥的警告牌，讓所有被貪婪燒紅眼睛的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的喧囂聲明顯降低了許多，許多人的眼神里，除了貪婪，又多了一絲對規則和武力的敬畏。
寶石雨的傳聞，如同長了翅膀，以更快的速度飛向了方圓上百公里內唯一能稱得上城的黑水城。
這座人口稠密、商業發達、冒險者雲集的邊境城市，其冒險者協會和消息渠道自然比小鎮靈通得多。
起初，接到來自蜜酒鎮和灰石鎮官方蘇琳娜和埃德溫加急傳訊，以及各種民間小道消息時，黑水城的冒險者圈子裡普遍持懷疑態度。
「寶石雨？從天而降的寶石？還是在廢棄礦坑？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
「可能是某種發光礦石或者騙局吧？想吸引人去消費？」
「蘇琳娜和埃德溫都發正式通告了？這難道是真的？」
懷疑歸懷疑，但萬一的誘惑實在太大。
對於黑水城那些見多識廣、實力更強、也更具冒險精神的冒險者來說，即便是傳聞，也值得跑一趟去驗證。
畢竟距離不算特別遙遠對於有馬匹或熟悉路徑的老手而言，萬一真的撿到一顆稀有寶石，那回報足以抵得上好幾個高風險任務。
於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去看看熱鬧也好的心態，第一批黑水城的冒險者，或騎馬，或乘車陸陸續續抵達了廢棄礦坑區域。
而當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樑，親眼看到下方那副景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懊悔！
人！
一眼望不到邊的人！
如同遷徙的龐大蟻群，密密麻麻地覆蓋了礦坑外圍所有能站人的地方，甚至蔓延到了更遠的山坡和樹林邊緣！
喧囂聲如同海潮般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食物和金屬的混合氣味。
臨時集市、酒攤、收購點星羅棋布，更遠處還有令人不安的、掛在枯樹上示眾的屍體————
這幅畫面，比任何語言描述都更具衝擊力！
這哪裡是什麼可能有的小機會，分明是一場已經進入白熱化、規模空前的全民淘金狂潮！
「我的天，這麼多人？！」
「這得有幾萬人了吧？！」
「我們來晚了！絕對來晚了！」
幾乎每個黑水城冒險者心中都瞬間升起了這個念頭。
看著下方那片被反覆翻找、如同黑麥麵包表面般坑窪的土地，他們知道，地表上最容易發現的寶石，恐怕早已被先到者搜刮殆盡。
現在加入，只能去更偏遠、更危險、或者需要更深入挖掘的地方碰運氣，競爭卻同樣激烈。
「如果我們早半天，不，早一天得到消息就動身！」
有人忍不住懊惱地低聲說道。
半天的時間差，可能就是幾十上百銀市甚至金市的差距！
消息的滯後，讓他們在這場財富盛宴中，從一開始就處於不利位置。
但來都來了，空手而歸更不甘心。
黑水城的冒險者們咬咬牙，也紛紛加入了下方的混亂洪流，憑藉他們通常更好的裝備、更強的實力和更豐富的經驗，試圖在已經被型過無數遍的土地上，挖掘出最後的漏網之魚，或者尋找新的、未被注意的角落。
而在這一片混亂的中心地帶附近，博爾、貝克爾和多恩三人，已經持續高強度工作了兩天。
他們的收穫雖然比不上最初的那批幸運兒，但依靠博爾的選點、貝克爾的高效挖掘和多恩的細心檢查，以及避開主流競爭區域的策略，依然積累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各種屬性、大小的寶石裝了滿滿一小袋，價值估計超過五十枚金幣。
然而，體力和精神上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貝克爾和多恩這兩個戰士，雖然身體素質強悍，但連續兩天幾乎不間斷的挖掘、搜尋、保持警惕，對他們的耐力是極大的考驗。
貝克爾感覺自己的雙臂如同灌了鉛，揮舞那面沉重的大盾牌越來越吃力，每次下鏟都需要深吸一口氣。
多恩則因為長時間彎腰、低頭檢查，腰背和脖頸酸痛不已，眼睛也因為過度專注搜尋細小反光而有些乾澀發花。
兩人都需要充足的睡眠和食物來恢復。
可在這混亂的環境下，根本不可能有安穩的長時間睡眠，只能輪流小憩，還得時刻保持警惕。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不斷累積。
相比之下，博爾的狀態要好得多。
遊俠職業本就對長時間野外活動和精神專注有加成，而他只需要短短一個小時的深度睡眠或冥想，就能恢復大部分精力。
此刻，他看起來依然眼神精神，動作敏捷，只是臉上多了些許風塵之色。
看到貝克爾實在揮舞不動那面大盾了，博爾主動接過了挖掘的任務。
「換我來，你休息一下。」
博爾言簡意賅。
他握住盾牌的把手，入手猛地一沉！
以博爾的力量，也感覺頗為吃力。
「這傢伙起碼有四五十斤重。」
博爾心中估量。
難怪貝克爾能把它當鏟子用，這分量和邊緣的硬度，確實堪比一件重型工具。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學著貝克爾的樣子，將盾牌下沿插入一處看起來土質鬆軟、可能因雨水匯集而沉積過東西的小窪地。
「嘿！」
博爾低喝一聲，腰腿發力，手臂肌肉繃緊，將盾牌猛地向上一撬！
「嘩啦！」
一大塊混雜著濕泥和腐殖質的土塊被掀開，效率雖然不如貝克爾巔峰時，但也遠勝徒手。
多恩在一旁抓緊時間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灌了幾口水，然後立刻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博爾翻開的泥土。
貝克爾則靠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喘著氣，抓緊每一秒恢復體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防備可能的不速之客。
三人已經形成了一個高效而默契的循環，但他們都清楚，這種高強度的淘金狀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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