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橡木堡的堡長
夜色濃稠如墨,遠離了礦坑核心區和主要巡邏路線的某條林間小徑上,八個身影如同鬼魅般潛伏在茂密的灌木叢和樹幹陰影之後。
他們是來自黑水城的冒險者,一個臨時湊成、專干殺人越貨勾當的團伙,眼神里閃爍著對財富的貪婪和對生命的漠視。
他們的目標,是一老一少兩個剛從礦坑方向返回、衣著樸素、看起來像是附近村民的男子。
根據他們白天的觀察和打探,這兩個傢伙運氣不錯,在邊緣地帶挖到了幾塊品質不錯的火晶石,雖然不算頂級,但也能值好十幾枚金幣。
而且,更重要的是,從他們身上幾乎感受不到強烈的生命能量波動或職業者特有的氣!
「估摸著連職業者都不是!」
為首的刀疤臉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壓低聲音對同伴們說道,眼中凶光畢露。
「殺了他們,拿了東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覺!」
「對!就兩個泥腿子!」
「分下來每人也能有個兩三枚金幣!這買賣划算!」
「這裡離守衛巡邏區已經夠遠了,動手!」
其他幾人紛紛點頭,臉上露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送上門的肥羊,風險極低,收益可觀,而且地點隱蔽。
很快,那一老一少的身影出現在小徑盡頭。
老的大約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背微微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
少的二十出頭,體格健壯些,但也一臉憨厚,身上沾著泥土。
兩人邊走邊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了普通人般的、質樸的喜悅。
「父親,這回真走運!那幾塊紅石頭,聽他們說能值不少錢呢!」
「是啊,等賣了錢,咱家可以多買點好樹苗的種子。後山那片坡地,種上橡木,好好照料,十幾年後又是一片好林子,木頭能賣錢,橡果也能餵牲口。」
「對!日子就有盼頭了!到時候給母親也添件新衣裳。」
「呵呵,好,好————」
他們的對話,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勤懇勞作的計劃,聽起來與任何一對收穫不錯的農夫父子無異。
潛伏的八個黑水城暴徒聽著,為首的刀疤臉不屑地撇了撇嘴,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即將成為屍體的兩人低聲嘲弄道。
「哼,可惜啊!他們的未來,跟他們沒關係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揮手!
「動手!」
八個人如同蓄勢已久的惡狼,從四面八方猛地撲了出來!
手中的刀劍在黯淡的月光下閃著寒光,動作迅捷,毫不留情,直接朝著那一老一少的要害劈砍、突刺而去!
顯然都是老手,出手就是要人性命!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讓普通人瞬間魂飛魄散的致命圍攻,那一老一少的反應,卻出乎了所有襲擊者的意料!
那原本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兒子,臉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迅速側身,用一種異常靈活的步伐,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最先劈來的兩刀!
而那老父親,更是連腳步都沒動,只是抬起了頭,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略帶嘲諷的無奈笑容?
「唉~動手可真著急。」
老者的聲音平靜異常,甚至帶著一絲調侃。
這反應,完全不像面對生死危機的普通農民!
八個襲擊者心中同時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起!
怎麼不像一般的農民,有些震驚和求饒呢?
這個念頭閃電般划過他們的腦海。
「管他的!裝神弄鬼!註定要做刀下亡魂!」
刀疤臉壓下心頭不安,厲聲喝道,攻勢更猛!
可惜,他們註定要為自己的輕率和貪婪付出慘痛代價。
他們並不知道,這一老一少,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農夫!
他們來自距離礦坑不算太遠的橡木堡!
那老者,正是橡木堡的堡長一位深居簡出、但實力深不可測的德魯伊!
而那兒子,則是他的長子,同樣繼承了德魯伊之道,實力不俗!
面對襲來的刀劍,老者甚至沒有取出任何武器,只是輕輕抬了抬他那枯瘦的、布滿老繭的右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腳下的大地,低吟了一句古老而晦澀的自然咒文。
下一刻—
「轟隆隆——!」
地面猛然震動,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甦醒!
無數根粗如成人胳膊、堅韌無比、布滿尖刺的墨綠色藤蔓,如同擁有了生命和意識的恐怖觸手,以老者為中心,破土而出,瘋狂生長、揮舞!
這些藤蔓的速度快得驚人!
瞬間就纏住了沖在最前面的四個襲擊者的腳踝、小腿、腰身!
藤蔓上的尖刺輕易刺破了他們的皮甲,注入麻痹毒素,並且以巨大的力量將他們狠狠勒緊、拖倒在地!
「啊—!什麼東西?!」
「救我!我被纏住了!」
「是魔法!德魯伊!他們是德魯伊!」
慘叫聲和驚恐的呼喊瞬間響起!
剩下的四人駭然失色,想要後退或攻擊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已經從四面八方的地面、
甚至周圍的樹幹上鑽出,如同一個巨大的、活動的牢籠,將他們所有人團團圍住!
那兒子此刻也眼神一厲,口中念念有詞,雙手虛按地面。
瞬間,幾人腳下的泥土變得異常濕滑粘稠,如同沼澤,讓他們立足不穩,速度大減!
老者依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看著在藤蔓牢籠和泥沼中掙扎、慘叫的八個襲擊者,搖了搖頭,在惋惜幾棵長歪了的樹木。
「都是人類,奈何做賊寇?」
「既然選擇了掠奪與殺戮的道路,那就回歸大地,滋養草木吧。」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些藤蔓驟然收緊!
骨骼碎裂聲和瀕死的慘嚎混雜在一起,很快又歸於寂靜。
八個黑水城來的暴徒,如同被巨蟒絞殺的獵物,在德魯伊的自然魔法面前,毫無還手之力,頃刻間斃命。
老者揮了揮手,藤蔓鬆開屍體,緩緩縮回地下,地面的泥濘也恢復了正常,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從未發生。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和地上八具姿態扭曲的屍體,證明著這裡剛剛結束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收拾一下,把東西帶上。」
老者對兒子說道,語氣依舊平淡。
「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也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然後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繼續沿著小徑,朝著橡木堡的方向走去,繼續討論著買樹苗種橡樹的事情。
夜色中,灰石鎮守衛隊長埃德溫,正進行著一場沉默而高效的清剿。
他並沒有帶著大隊人馬在明面上巡邏。
相反,他只帶著寥寥幾名最精銳、也最沉默的心腹,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以礦坑外圍那些屍骸頻現的偏僻小徑和密林邊緣為獵場。
他的方法,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狠毒而高效。
「跟在他們後面,等他們殺了人再去抓?太慢,也未必抓得到現行。」
埃德溫曾對他的手下說,剛毅的臉上毫無波瀾,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最快的辦法,是讓他們自己跳出來,對著魚餌張開嘴。」
於是,他手下幾名機靈且身手不錯的守衛,便扮演起了最經典的魚餌,一對看似剛從礦坑邊緣歸來、興奮不已、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民兄弟。
他們故意在那些黑水城暴徒團伙可能出沒的區域,小心翼翼卻又難掩激動地展示著手裡幾塊成色普通、但在火光下足以引人遐想的寶石,用足夠讓暗處傾聽者聽到的音量,竊竊私語著發財的夢想和對未來的憧憬。
貪婪的野獸,幾乎每次都會上鉤。
當那些自詡為獵人的暴徒從黑暗中撲出,獰笑著揮動屠刀,準備享受這頓天降橫財時,真正的獵人,埃德溫,便會帶著他的人,如同從地獄中浮現的幽影,瞬間完成反包圍。
戰鬥往往在暴徒們意識到不對勁的瞬間,便已接近尾聲。
埃德溫的身形快如鬼魅,那杆沉重的龍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
當他突入敵群時,技能便隨之爆發。
【龍吼突刺】:他一聲低吼,音波帶著震懾心魄的微弱龍威,讓最近的敵人動作一滯。與此同時,人隨槍走,槍尖爆發出一點刺目的暗紅光芒,如同巨龍的吐息凝於一點,瞬間洞穿第一個目標的鎧甲與軀體,去勢不減,往往能串起第二人!
【掃尾怒濤】:長槍掄起,不再是刺擊,而是裹挾著狂暴氣流的橫掃。暗紅色的鬥氣如同巨龍的尾部橫掃千軍,範圍內的敵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筋斷骨折,吐血倒飛,撞斷灌木甚至小樹。
【裂地龍牙】:他將龍槍猛力插向地面,以槍尖為中心,地面炸裂,數道灼熱而銳利的暗紅氣勁如同從地底鑽出的龍牙,自下而上刺穿敵人的腳掌、小腿,甚至腹部,造成恐怖的撕裂傷害和灼燒痛苦。
這些技能,遠非普通冒險者或低階職業者能夠抗衡。
在埃德溫精準而致命的打擊下,大多數暴徒團伙在幾個呼吸間便失去了戰鬥力,非死即殘。
而埃德溫的處理方式,更是充滿了殘酷的震懾意味。
對於那些重傷未死、失去反抗能力,但眼神中依舊殘留著兇狠與怨毒的暴徒,他很少給予痛快的了結。
「喜歡在黑暗裡殺人越貨?」
埃德溫的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
「那就掛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讓所有人都看看,下場是什麼。」
於是,他的手下會熟練地用浸過油的粗繩索,將那些重傷者的腳踝捆住,倒吊在路旁最顯眼的大樹橫枝上。
傷口處的血液,因為倒吊的姿勢,會更快地流淌出來,順著身體、頭髮,滴落在地面,形成一灘灘不斷擴大、在月光下呈現暗黑色的血泊。
這個過程是緩慢的。倒吊加劇了內出血和痛苦,傷者會在無盡的疼痛、窒息感和血液流失的冰冷中,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他們掙扎,咒罵,最終變成無力的呻吟和哀求,但埃德溫和他的手下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如同在完成一項必要的工作,直到最後一個生命跡象消失。
「你,你這骯髒的雜種!你不得好死!」
「釣魚,咳咳————你他媽比我們還毒!」
「我,我做鬼也,不放過————」
他們罵埃德溫手段卑鄙,設下陷阱。
他們恨自己鬼迷心竅,踢到了如此恐怖的鐵板。
他們更恐懼地意識到,在這片他們視為法外之地的叢林裡,出現了比他們更狠、更硬、並且代表著秩序的執法者,而他們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活路。
埃德溫對咒罵充耳不聞。他只是在確認最後一個目標斷氣後,擦拭乾淨槍上沾染的血跡,對部下簡短下令。
「留下標記。清理痕跡,去下一個區域。」
很快,這片林間空地恢復了寂靜,只餘下十幾具倒吊的、逐漸僵硬的屍體,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如同地獄樹上結出的恐怖果實。
血腥味隨風飄散,既是死亡的氣息,也是埃德溫用最殘酷的方式,在這片失控的土地上,劃下的一道屬於他的、鮮血淋漓的秩序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