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士兵們愣住了,隨後就是紛紛敬禮。
李奇微還禮,但沒有說話,他沿著戰壕,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那些臉,年輕的,蒼老的,黑人的,白人的,沾滿泥巴的,凍出皴裂的。
那些眼睛,空洞的,疲憊的,絕望的。
軍心已失啊!李奇微心中暗道!
他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面前,停下來。
這個士兵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嘴唇凍得發紫,腿上打著繃帶!
李奇微蹲下身,說道「痛嗎?」
士兵愣了一下,點點頭,又趕緊搖頭敬禮。
李奇微伸手,輕輕揭開士兵腿上的繃帶一角。
繃帶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邊緣結著黑紅色的血痂,有黃色的膿水滲出來。
「這傷幾天了?」
士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報告將軍……五天。」
「換過藥嗎?」
「換過了!」士兵說道!
「嗯!」
李奇微點點頭,他在戰壕里待了整整兩個小時,查看了前線幾個連隊的陣地!
因為李奇微的視察,原本混亂的軍心頓時安定的幾分!
這就是第一長官的威望!
第八集團軍臨時司令部,漢城以北某地下掩體會議室里。
將星璀璨!
美第八集團的師長級指揮員,基本都來了這裡,就是一個個像是鬥敗的公雞!
「先生們!振作起來!」
李奇微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亂七八糟的標記。然後他轉身,看著這群呆若木雞的軍官。
「凱澤將軍。」
第二師師長凱澤渾身一震:「在!」
「你的師現在在哪?」
凱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報告將軍,第二師主力正在臨津江南岸休整……」
「休整?」
李奇微重複這個詞,「從沙院裡撤下來已經第五天了,還在休整。」
凱澤低下頭,沒有回答。
李奇微轉向另一個方向:「米爾本將軍。」
第一軍軍長米爾本站起身!
「你的第一軍,現在有多少人能打仗?」
米爾本沉默了幾秒:「報告將軍……大約七千。」
「七千。」
李奇微點點頭,「你們軍滿編是兩萬五。剩下的那一萬八千人呢?」
米爾本沒有說話。
「跑了。」
李奇微替他說,「丟了裝備,扔了陣地,搶了卡車,往南跑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
「米爾本將軍,你是跟著巴頓打過突尼西亞、打過西西里、打過萊茵河的人。諾曼第登陸的時候,你在哪?」
米爾本的聲音沙啞:「奧馬哈海灘,將軍。」
「奧馬哈海灘。」
李奇微重複,「那天德國人的機槍橫掃的時,你的士兵踩著戰友的屍體往上沖。那時候他們跑了嗎?」
「沒有將軍!」米爾本說道。
「那為什麼現在跑了?」李奇微問道!
聞言,所有人不敢說話了!
李奇微轉過身,面對著所有軍官。
「先生們,我不久前去了一線戰壕。我看見了你們的士兵——那些還活著、還在戰壕里、還沒有逃跑的士兵。他們腿上打著繃帶,嘴裡啃著雪,眼睛望著北方,等著中國人衝過來。」
他頓了頓:「你們知道他們是怎麼看我的嗎?」
沒有人說話。
「他們問:將軍,我們能回家嗎?」
李奇微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們。因為我不知道——坐在司令部里的這些將軍們,還有多少人記得,自己也是一個兵。」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從現在開始,第八集團軍要變。」
「第一,關於軍官。」
他看向凱澤和米爾本:「第二師師長凱澤,沙院裡戰役指揮不力,所部潰散,撤職查辦。即日起由副師長接任,戴罪立功。」
凱澤的臉色灰白,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第一軍軍長米爾本,所部撤退混亂,丟棄重裝備,記大過一次。你的軍長職務暫時保留,但下次再出現潰逃——」
他頓了頓:「你自己去跟華盛頓解釋吧。」
米爾本緩緩點了點頭。
李奇微轉向其他人:「所有師長、團長,回去之後給我做一件事——把你們的軍官名單列出來。誰在撤退的時候先跑了,誰丟下部隊自己逃了,誰開著吉普車搶了士兵的路——全部報上來。」
「要是報不上來的,那你就是那個先跑的。」
李奇微斬馬謖的本事,那還是有的!
指揮部里鴉雀無聲。
「第二,關於撤退。」
李奇微從桌上拿起一張紙,舉起來:
「這是我剛剛簽署的命令——從今天起,沒有聯合國軍司令部簽署的書面撤退命令,任何部隊不得擅自後撤一步。」
他放下紙,目光如刀:「誰敢違令,按臨陣脫逃論處。軍事法庭隨時可以開庭。」
一個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舉手:「將軍,如果……如果被包圍了……」
「被包圍了就突圍。突圍不了就死守。」李奇微看著他,「等援軍來救你,或者等中國人給你收屍。」
「是!」
「第三點,是關於裝備。」
李奇微走到牆邊,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從今天起,在漢城、水原、大田設立三道收容線。憲兵二十四小時值班。看見丟棄裝備的士兵,一律逮捕。看見搶車逃跑的軍官,當場繳械。」
「第四,關於韓軍。」
他看向一旁的駐韓軍美國顧問團長:「朴卡切爾上校。」
「在,將軍。」
「從現在起,我軍顧問直接接管韓軍各師旅的指揮權。誰帶頭逃跑,當場槍斃。不要請示,不要猶豫,不要給他們第二次機會。」李奇微說道!
韓軍跑就算了,還連帶著衝垮了美軍的陣地,這簡直李奇微不能忍受的!
朴卡切爾上校愣了一下:「將軍,這……這是不是……」
韓軍畢竟還是一個國家的軍隊,李承晚可還活著呢,這是直接讓李承晚成了一個泥塑木雕!
「韓軍國防部有意見,你讓他們來和我說!」李奇微說道!
「是,將軍!」朴卡切爾敬禮說道!
韓軍能說什麼?要說麥克阿瑟是日本的太上皇,那李奇微現在的職務,就是棒子最嚴厲的父親!
而是美軍現在從上到下,對這些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除了跑路快?,沒有其他任何優點的韓軍,基本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而且,一直到後來,韓軍在美軍眼裡,都是屬於自己的僕從軍、三流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