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慶傷宴
她看著蘇牧,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蘇牧,你今天贏了左武衛,這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父皇肯定會召見你,給你封個實權官職。你想好要什麼了嗎?」
蘇牧把藥瓶塞子塞回去,隨手往桌上一扔,拉了把椅子在榻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怎麼?公主殿下這是替陛下做說客來了?
「我是認真的。」
李麗質正色道,雖然臉上的紅暈還沒退乾淨,「你有才華,無論是馴獸還是經商,哪怕是這跌打損傷的藥,都是世間罕有。我不信你就甘心窩在這個全是畜生的地方。」
「全是畜生的地方怎麼了?」
蘇牧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這兒多好,團團只要給竹筍就賣萌,小白只要給肉吃就看門。比起朝堂上那些給點好處就反咬一口的人,這幫畜生可愛的多。」
李麗質語塞,瞪了他一眼:「那你總不能一輩子就在這養猴子吧?」
蘇牧看著她那雙映著晚霞的眸子,突然不想開玩笑了。
他身子前傾,兩手撐在榻沿上,距離拉近,那種壓迫感又來了。
「我不缺錢,這御獸監現在的進項比戶部還多。我也不缺權,你看程咬金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的。」
蘇牧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下來,「我這人懶,沒什麼太大的野心。就想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把兕子的病治好,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麗質那張精緻的臉上。
「然後找個看著順眼的人,沒事兒擼擼貓,曬曬太陽。朝堂太擠,人心太雜,我裝不下。我這心裡頭地兒小,願得一人心,便夠了。
,李麗質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話沒指名道姓,但那眼神里的溫度,比剛才那紅花油還要燙人。
「願得————一人心————」
她喃喃重複著這句從未聽過的詩句,只覺得這幾個字像是烙鐵一樣燙在心尖上。
「你————」
李麗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膽大包天的話。
「哎喲!你這死丫頭,攔著俺老程幹啥?俺聽說公主摔了,那是俺左武衛搭的台子,俺得去賠罪啊!」
門口突然傳來程咬金那破鑼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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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程伯伯你不能進!大哥哥正在給阿姐用神功」療傷呢!會走火入魔的!」
兕子的聲音脆生生的,還伴隨著小白威脅的低吼。
屋裡的暖昧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李麗質慌亂地要把腳縮回裙擺里,蘇牧卻按住了她的膝蓋,沒讓她亂動。
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衝著門口大聲喊道:「程伯伯,賠罪就不用了,公主需要靜養,您那嗓門比金毛吼還大,還是趕緊回吧!」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程咬金罵罵咧咧的聲音:「這臭小子!行行行,俺走!明兒個俺讓人抬酒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麗質鬆了口氣,抬頭看向蘇牧。蘇牧也正看著她,兩人目光一撞,都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剛才那層窗戶紙雖然沒徹底捅破,但那透進來的光,已經足夠暖和了。
「你剛才說————」
李麗質咬了咬嘴唇,聲音細若蚊蠅,「嫌我重?」
蘇牧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剛才抱她時候隨口吐槽的一句。
「那可不。」
蘇牧一本正經地點頭,「那一身釵環首飾起碼得有五斤,再加上剛才贏的那幾百貫錢————公主殿下,您現在可是這大唐最「貴重」的人。」
「貧嘴!」李麗質抓起旁邊的軟枕就砸了過去。
蘇牧伸手接住,笑意更深了。
夜色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綢布,沉甸甸地罩在長安城頭。
御獸監後院那棵老歪脖子樹上,氣死風燈被晚風晃得吱呀作響,灑下一片昏黃卻暖意融融的光暈。
蘇牧蹲在臨時搭起來的土灶邊,手裡攥著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白胡椒粒,正往那口咕嘟作響的砂鍋里撒。
奶白色的湯汁在炭火的舔下翻滾,每一次破泡,都炸開一股子霸道至極的辛辣鮮香0
那味道不像花香那般纏綿,而是像個急性子的關西大漢,一拳頭砸在你鼻樑上,讓你不得不狠狠吸上一口氣,再打個激靈。
李麗質半倚在鋪了軟墊的藤椅上,右腳裹得像個大粽子,高高架在前面的圓凳上。
她手裡那捲《女則》已經半個時辰沒翻過頁了,眼神時不時就往那口鍋上飄。
「蘇牧,還沒好嗎?」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點小鉤子。
「急什麼。」
蘇牧頭都沒回,手裡的大勺在鍋里攪動,「這豬肚雞講究個火候。火不到,肚不爛;
火過了,雞肉柴。得燉到那胡椒味沁進骨頭縫裡,喝下去才能把你那老寒腿————哦不對,是崴了的腳脖子裡的寒氣逼出來。」
兕子蹲在爐子另一邊,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她手裡捏著根筷子,眼巴巴盯著鍋里沉浮的紅棗和枸杞,嘴角那點晶瑩的液體已經快掛不住了。
「大哥哥,九九說它餓了。」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指了指趴在她腳邊呼呼大睡的紅熊貓。
蘇牧瞥了一眼那隻肚皮朝天、毫無吃相的「祥瑞」,嗤笑一聲:「我看是你肚裡的饞蟲餓了吧。」
正說著,牆頭那邊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一聲悶哼,一團黑影笨拙地從牆頭翻了下來,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給那叢剛種下的薄荷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蘇牧連眼皮都沒抬,手裡勺子輕輕敲了敲鍋沿:「程處默,那是西域進貢的安息茴香,踩壞一株,把你爹那兩把宣花板斧賣了都賠不起。」
程處默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訕笑地湊過來,鼻子聳動得像只聞著肉味的獵犬:「蘇哥兒,你這耳朵是順風耳不成?哎喲這味兒!豬肚?還加了胡椒?這可是大補啊!正好俺今兒練兵把腰給閃了————」
他伸手就要去揭鍋蓋。
「啪!」
蘇牧手裡的鐵勺精準地敲在他手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洗手去。」
蘇牧指了指旁邊的水缸,「還有,別光想著吃。把那邊那塊鐵板架起來,底下生上炭火。今晚有人要來蹭飯,這鍋湯不夠分。」
程處默一愣,揉著紅腫的手背:「誰啊?這麼大面子?還得另外起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