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令人心脾神怡的夜晚
話音剛落,那扇本就不太結實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晃蕩了兩下,險些當場退役。
尉遲恭那張黑臉在燈火下顯得格外亮堂,大嗓門震得樹上的鳥都撲棱著翅膀逃命:「好你個程家小子!叫你探個路,怎麼自己先吃上了!俺在巷子口就聞著這胡椒味了,勾得俺饞蟲都要爬出來了!」
這黑炭頭身後還跟著幾個左武衛的親兵,手裡拎著幾罈子封泥斑駁的綠蟻酒,顯然是有備而來,甚至可以說是蓄謀已久。
李麗質本想掙扎著站起來行禮,被蘇牧按住肩膀一把壓了回去:「腳不想要了?尉遲伯伯又不是外人,你看他那黑臉,哪怕你不行禮他也看不出臉紅來。」
尉遲恭一聽這話,非但沒惱,反而樂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衝著李麗質隨手一拱:「蘇小子這話中聽!殿下千萬別動,俺老黑就是個粗人,今兒個巡街————咳,順路來看看。」
這順路順得夠遠的,都順到皇城根底下的御獸監來了。
蘇牧沒拆穿他,指了指旁邊的空地:「既然來了,就別閒著。尉遲伯伯,聽說您打鐵是把好手?這生蚝殼太硬,您給撬開。」
尉遲恭瞪圓了那雙環眼,指著自己鼻子:「俺可是大唐鄂國公!左武衛大將軍!你讓俺給這海蠣子開瓢?」
「那您看著我們吃?」
蘇牧把一筐剛從系統兌換出來的深海生蚝往桌上一墩。
那生蚝個頭大得嚇人,殼上還帶著海腥味和泥沙,一看就是極品。
尉遲恭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那股子鮮味直往鼻子裡鑽。他二話不說,擼起袖子抄起一把剔骨小刀:「撬就撬!這一筐都是俺的!誰搶俺跟誰急!」
此時,鐵板已經被程處默架了起來,炭火紅通通的,鐵板表面開始微微冒煙。
正熱鬧著,門口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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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不大,也沒尉遲恭那麼震耳欲聾,但卻極具穿透力,仿佛帶著某種天然的壓迫感。
尉遲恭手裡的刀一抖,差點扎著手掌心。
程處默正趁亂偷喝湯,一口嗆在嗓子眼,咳得驚天動地,臉憋成了豬肝色。
李世民穿著一身墨色常服,手裡捏著兩枚鐵膽,正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他身後跟著苦著臉的大太監王德,手裡提著個明黃色的食盒,在這充滿煙火氣的院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都挺閒啊。」
李世民目光掃過滿院子的狼藉,掃過正在撬生蚝的鄂國公,最後定格在那鍋奶白色的豬肚雞上,「朕聽說長樂傷了腳,心中掛念,特來看看。怎麼,這就擺上宴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除了蘇牧還在往鐵板上刷豬油,剩下的人都僵成了木樁子。
「陛下既然來了,就別端著了。」
蘇牧把一塊滋滋作響的五花肉翻了個面,油脂爆開的聲音瞬間衝散了那股子帝王威壓,「再不坐下,這第一波肉可就被兕子吃光了。」
兕子此時正捧著個小碗,嘴邊沾滿了醬汁,含糊不清地喊:「父皇快坐!大哥哥做的鐵板燒可好吃了!這個肉會跳舞!」
李世民本來還想維持兩分帝王的矜持,可那鐵板上的生蚝已經開始冒泡了。
蒜蓉混合著小米辣,再淋上一勺熱油,「滋啦」一聲,那種複合的、霸道的香味簡直是在犯罪。
他輕咳一聲,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既然是為長樂補身子,朕稍微嘗兩口也無妨。」
這一嘗,就不可收拾。
鐵板燒這玩意兒,吃的就是個熱乎勁兒和煙火氣。
蘇牧手裡的鏟子舞得飛起,像是在耍一套精妙的刀法。
肥牛片在滾燙的鐵板上迅速變色,邊緣捲曲,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氣瞬間爆炸;魷魚須被鐵鏟壓得吱吱亂叫,刷上特製的甜辣醬,每一根觸鬚都裹滿了紅亮的醬汁:還有那切成薄片的土豆,煎得兩面金黃酥脆,咬一口嘎吱響。
尉遲恭也不撬殼了,直接上手搶。
「這塊是俺的!俺剛才看準了!這肥瘦正好!」
「老黑你還要不要臉?這是我翻的面!剛才那把孜然還是我撒的呢!」
程處默也不甘示弱,兩根筷子跟尉遲恭打起了架,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李世民一開始還斯文地用筷子夾,後來見這幫武將簡直是土匪進村,也顧不得儀態了。
「那塊生蚝!朕的!」李世民眼疾手快,一筷子夾走了那隻最大的、正冒著油泡的生蚝。
哪怕燙得嘴直哈氣,他也捨不得吐出來。
鮮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蒜蓉的辛香直衝腦門,那種滾燙的滿足感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舒坦!」
李世民長出一口氣,順手端起蘇牧自釀的青梅酒抿了一口。
冰鎮過的酒液酸甜凜冽,正好解了油膩。
他滿足地眯起眼,把平日裡在太極殿上那層端著的假面具徹底卸了下來。
長安城的夏天來得急,這才五月初,日頭就像個火藥桶,一點就著。
御獸監那塊新鋪的水泥地被曬得直冒煙,知了在樹上扯著嗓子喊,聽得人心煩意亂。
「沒法看了。」
李麗質把手裡那面菱花銅鏡往桌上一扣,整個人癱在竹椅里,手裡那把團扇搖得飛快,卻扇不走眉心那團愁雲。
她那張平日裡白得發光的臉蛋,這幾日天天往御獸監跑,愣是被日頭給鍍了一層淺蜜色。
雖說看著健康,但在以白為美的大唐貴女圈裡,這可是要命的事。
旁邊的小兕子更慘。
小丫頭前陣子天天跟著猴群在樹上亂竄,這會兒正捧著半個西瓜啃,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蛋黑得跟塊炭似的,一笑只剩下一排小白牙。
「阿姐,你也覺得我黑了嗎?」
兕子吐出一顆西瓜子,把黑乎乎的小臉湊過去。
李麗質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伸手在妹妹腦門上戳了一下:「你還說,昨兒個父皇見著你,差點以為是哪來的崑崙奴小孩,嚇得王德拂塵都掉了。」
兕子嘴一扁,手裡的西瓜突然就不甜了。
「蘇牧!」
李麗質轉頭衝著正在給大象修腳指甲的蘇牧喊,「你這御獸監連個遮陰的地兒都沒有,把本宮曬成這樣,你要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