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生長在兩個孤兒院裡。」
邵陽沒有注意到悠悠眼神的變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課文。
「第一個孤兒院,我過得挺開心的。十四歲的時候,被一家不孕不育的人家領養了!」
「結果我剛被領養,那個被查出不孕不育的媽媽就懷孕了。」
「簡直是醫學奇蹟,當時的醫生都懵逼了,但是都懷孕了也沒法重新做檢查!」
「於是,我就被放養了。」
「爸爸不疼,媽媽就更別說了……」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沒有埋怨,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當時都覺得搞笑。」
悠悠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打斷他。
「後來,高中因為成績沒考好,也成年了,就被徹底拋棄了。」
「混完大學四年,我就結識了一個老瞎子!」
「他是個算命的。」
「他跟我說,我的命里有兄弟,而領養我的那個家庭,命里沒兒子!。」
「領養了我,屬於接了我的運。」
邵陽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絲苦笑:「我對這些自然是不信的。」
「不過有時候,我也不免這麼想。」
悠悠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
「後來呢?」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後來?」
邵陽想了想。
「後來我就跟著老瞎子四處忽悠人,靠給人算命度日。」
「直到有一天……」
他頓了頓。
「夢醒了。」
「我再次回到了孤兒院。」
悠悠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聽到這話,整個人一愣,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之前……這個是夢?」
邵陽看著悠悠淚流滿面的樣子,忽然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誇張得像在講笑話:「嗯,不然呢?」
「你該不會相信了吧?」
他打趣地看著悠悠,嘴角掛著那個標誌性的、賤兮兮的笑。
悠悠就這麼認真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認真地,慢慢地,堅定地……
搖了搖頭。
「我感覺不像。」
悠悠的聲音輕輕的,但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剛剛透露出來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邵陽聞言,苦笑一聲。
他伸手揉了揉悠悠的頭髮,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釋然:「你覺得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反正,醒來後,我就一直在孤兒院長大,誰來領養我,我都不去。」
「不過初中沒畢業,我就開始在社會上闖蕩了……」
「畢竟夢裡大學畢業我都只能跟著老瞎子靠忽悠人生活,和初中畢業也沒什麼區別。」
悠悠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邵陽抱得更緊了一些。
「在之後……我就一路闖到了京都。」
「在京都混了三年,緊接著,冥冥之中老天爺就讓我來了魔都。」
邵陽的嘴角微微上揚,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溫柔
「遇到了你,遇到了你們。」
說到這,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淡淡的、經過風雨之後的平靜。
邵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跟悠悠說這麼多。
可能!
自己和她,都有一個不太幸運的童年吧。
悠悠抬起頭,看著邵陽,看了許久許久。
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但眼淚已經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的、溫暖的光。
「陽哥。」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以後……我照顧你。」
邵陽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
但他面上不顯,反而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悠悠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說什麼呢!」
「是你們照顧我?」
我們照顧你和你們照顧我,一字之差,意思卻完全不同。
悠悠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笑容就綻開了。
她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抱住了邵陽,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一隻尋求安全感的小貓。
她汲取安全感的同時,也給了邵陽安全感。
兩個人就這麼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漸漸同步,漸漸放緩。
不知道過了多久,悠悠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她睡著了。
邵陽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他伸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晚安,悠悠。」他小聲說。
悠悠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應。
邵陽閉上眼睛,把懷裡的人又摟緊了一點。
一夜無話。
第二天邵陽睡到自然醒才睜開眼睛,一睜眼,就看到悠悠正側躺在邵陽的懷裡,一隻手攬著邵陽的腰,笑眯眯地看著他,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
「你盯著我看了多久?」
邵陽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沒多久!」悠悠眨了眨眼。
「也就一兩個小時吧。」
邵陽:「……」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伸手在悠悠腦袋上揉了一把:「走了,收拾東西,回家。」
回家兩個字,說得很自然,像是一個已經說了無數次的詞。
悠悠聽著這兩個字,心裡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樣。
兩人收拾好行李,也沒有退房 畢竟過段時間劇本寫好還得來拍戲。
緊接著打車來到高鐵站。
高鐵上,悠悠靠著邵陽的肩膀,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忽然開口:「陽哥。」
「嗯?」
「你說,一菲姐她們會不會……生我的氣?」
邵陽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翹:「生你的氣?」
「她們要生也是生我的氣!」
「你也是受害者,被我騙到手的。」
悠悠被他這話逗笑了,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你還好意思說。」
邵陽嘿嘿一笑,抓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放心吧,一菲這個人,嘴上厲害,心軟得很。」
「美嘉就更不用說了,她只會覺得多了個姐妹很開心。」
「羽墨嘛……」他想了想。
「羽墨可能會陰陽怪氣幾句,但也不會真的怎麼樣。」
悠悠聽著,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但還是有些忐忑。
邵陽看出了她的不安,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別想那麼多了。」
「到了家,一切有我。」
「嗯。」
高鐵在軌道上飛馳,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城鎮,又從城鎮變成高樓林立的大都市。
魔都,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