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見狀，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把那碗豆汁端到自己面前，看著那灰白色的液體，嘴角慢慢翹起一個無奈又認命的弧度。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這麼好的東西沒人欣賞的惋惜，和幾分看來只能我來了的豪邁。
「哎……這麼好的東西，看來只能我來消受了……」
說著，他拿起一個焦圈，咔嚓咬了一口，嚼了嚼，咸香酥脆在口腔里炸開。
然後他雙手捧起碗，直接湊到嘴邊，咕咚咕咚就是兩大口，動作豪邁得像在喝酒，喉結上下滾動，一氣呵成。
美嘉在一旁看著，表情像是被人按了回放鍵。
她的臉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嘴巴微微撇著，仿佛那口豆汁是她自己喝的一樣，光是看就已經開始難受了。
但邵陽面無表情地喝完了那兩口，放下碗，咂了咂嘴，臉上甚至能看到一絲享受的表情。
那種嗯，就是這個味兒的滿足感，像是一個老茶客品到了一杯好茶。
美嘉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手裡的肉餅都忘了咬：「陽哥……你……你不覺得難喝嗎？」
邵陽聞言，輕笑一聲，放下碗，擦了擦嘴，開始給她上課。
他的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這個味道，就跟香菜和折耳根一樣！」
「能接受的人，喝起來就覺得好喝，甚至會上癮，接受不了的人，就一點也接受不了，灌進嘴裡跟喝藥似的。」
「每個人的口味不一樣，沒有對錯之分。」
他頓了頓，端起碗又喝了一小口，像是在給這段話做現場演示。
美嘉聞言，一臉嫌棄地看著他，那眼神里三分嫌棄三分不解，還有四分你這個人怎麼回事的困惑，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幾分你這個怪人的調侃。
「那你的口味……還挺特殊的。」
邵陽聽出了她的潛台詞……
「特殊」是委婉的說法，直接翻譯過來就是「奇怪」。
他也不在意，反而來了興致，放下碗，坐直了身子，臉上浮現出那種我再來來給你科普一下的認真表情，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大學講堂上講課。
「哎！」
「你可別小看豆汁。」
「存在即合理，這句話你聽說過吧？」
「豆汁能存在幾百年，流傳到現在，那肯定有它的過人之處和特點的。你以為以前的人都傻啊？」
「難喝的東西還喝幾百年？」
美嘉聞言，筷子停在半空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什麼過人之處？」
邵陽一邊喝豆汁一邊解釋，喝一口，說兩句，喝一口，說兩句，那節奏，活像在品茶。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顆顆珠子落在盤子裡。
「就比如……川渝地區的人愛吃辣椒，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是因為川渝人天生不怕辣，是因為那邊處於盆地，濕氣重，較陰冷，濕氣淤在身體裡出不去，人就容易得病。」
「吃辣椒身體就會發熱，再加上以前缺鹽用辣椒來調味，所以就慢慢成習慣了……」
「這是一種生存智慧，不是口味偏好。」
美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裡的肉餅暫時放下了。
「再比如，太行山地區，位處山區，水質比較硬，水裡礦物質多，喝多了容易得結石。」
「那地方以前也是全國最有錢的地方，所以有糧食來釀醋，所以那地方釀的醋特別好，酸度夠，品質高，就是因為當地人需要用醋來中和水質！」
「軟化血管，幫助消化。」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每個地方的食物，都是當地人和環境博弈了幾百年得出的最優解。」
邵陽頓了頓，喝了一口豆汁，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沒想到吧的小得意。
「而京都這個地區，除了豆汁，還有一個東西比較常見，幾乎家家戶戶都離不開！」
「那就是茶。」
美嘉聽著邵陽的解釋，點了點頭，這次是真的聽進去了。
她夾起一塊驢打滾，咬了一口，含混地問：「這個我知道！」
「那為什麼家家戶戶都離不開茶呢？」
邵陽聞言，直接開口，語速快了幾分，像是在回答一個搶答題：「那是因為京都在以前，純淨水和自來水沒普及的時候，井水是苦的！」
「不是有一句話嘛，京城的水，苦得能當藥。」
「所以大家都要泡著茶喝，用茶香把水的苦味壓下去。」
「你要是干喝白開水，那股子苦味能讓你懷疑人生。」
「久而久之，喝茶就成了習慣，世代相傳，就連古代的達官顯貴也離不開。」
他說完，端起碗又灌了一大口豆汁，咕咚一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美嘉聽到這些知識，覺得還挺有趣，於是一邊吃一邊追問，像一個在課堂上舉手提問的好學生，眼睛裡閃著求知的光芒。
「那豆汁呢？」
「豆汁的存在是什麼原因？」
「總不能只是因為有人喜歡喝吧？」
邵陽聞言，喝了一口豆汁，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嘴，目光變得悠遠了一些，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的事情。
「豆汁雖然喝起來難喝，至少對大多數人來說是難喝的！」
「但它有一個非常實用的功能：促消化。」
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就比如像我這樣吃飯口急的人，胃普遍都有消化問題。」
「豆汁里的發酵菌群能幫助胃做它該做的事，促進腸胃蠕動，加快消化吸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碗裡剩餘的豆汁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而且你知道嗎，豆汁以前不是給達官貴人喝的，是底層人喝的。」
「大多能流傳下來的小吃都是那些底層人發明的！」
「那些拉車的，搬貨的，跑堂的，早上起來為了趕時間，吃東西都急，稀里呼嚕往嘴裡塞，塞完就得幹活。」
「這麼吃，胃哪受得了？」
「所以他們就喝豆汁，助消化，解油膩，讓胃舒服一點。」
「慢慢地，這個習慣就傳下來了，傳了一代又一代，傳到現在。」
邵陽端起碗，將最後一口豆汁喝完，碗底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他把碗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然後抬起頭看著美嘉。
「所以你看！」
「全國各地，每一種食物，都有它存在的原因的。」
「不是因為它好吃，是因為它有用。」
「好吃是錦上添花，有用才是雪中送炭。」
美嘉聽完，端著小米粥的碗，半天沒動。
邵陽胃不好，她是知道的。
每次吃飯，她都會提醒他慢點吃，多嚼幾口。
做的菜也都是那些好消化的，軟爛的，不刺激的。
「怪不得你能喝習慣豆汁呢……」美嘉的聲音輕輕的，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你以前肯定常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