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展顏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朵被陽光曬開的向日葵,從嘴角開始蔓延,一點一點地鋪滿了整張臉。
她不再猶豫,直接再次張開雙臂朝著邵陽抱去。
邵陽輕輕地將其攬在懷裡,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這段時間……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我很想知道但我又怕知道的小心翼翼。
擁在邵陽懷裡的婉瑜微微一愣,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立刻搖了搖頭,搖得很快,像是在否定什麼不好的東西。
頭髮在他下巴底下蹭來蹭去,痒痒的。
看到婉瑜搖頭,邵陽輕笑一聲,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低沉而溫柔。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還有幾分明知故問的壞。
「怎麼?」
「難不成睡覺沒人抱著,睡不著了?」
聽到這話,婉瑜的臉唰地紅了,像是被誰往臉上潑了一盆番茄汁。
她想到了什麼,瞬間掙脫了邵陽的懷抱,一把推開他,自己坐回了椅子上,雙手在桌面上攤開。
身體微微後仰。
臉上的紅還沒退,但眼神已經變了,不是害羞,是審問。
她雙臂環胸,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有醋,有氣,有委屈,還有一點我看你怎麼解釋的幸災樂禍。
「哼!我睡不睡得著不知道,反正某人估計睡得很開心吧。」
那個某人,咬得又重又長,像是在念什麼犯人的名字。
邵陽聽到這話,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浮現出一陣尷尬!
像是上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但完全不知道答案的那種尷尬。
他乾咳了一聲,目光開始飄忽,一會兒看天花板,一會兒看桌布,一會兒看角落裡那隻已經吃完了狗糧,正用憂鬱藍眼睛望著這邊的二哈。
雖然知道早晚得面對這個問題,不過等到真正要面對的時候,還是有些尷尬啊。
就像你知道暴風雨要來,做了一百遍心理準備,但當第一滴雨砸在臉上的時候,你還是會被砸得一愣。
「那個……我去催一催菜,怎麼這麼久還沒上來。」
邵陽說著就打算起身,椅子往後一推,屁股剛離開座位半厘米。
「哼!」
「剛才還說,永遠不讓我離開你的視線範圍。」
「沒想到現在就開始躲我了……」
婉瑜沒有看他,雙臂環胸,嘴巴微微噘著,臉別向窗外,留給邵陽一個傲嬌的後腦勺。
但她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一樣,精準地扎在邵陽的後背上。
邵陽的屁股又坐了回去,發出一聲悶響。他看著婉瑜的後腦勺,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塌下肩膀,像一隻被主人訓斥後耷拉著耳朵的金毛。
「我錯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錯哪兒了?」
婉瑜還是沒有回頭。
邵陽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我錯哪兒了?
好像哪兒都錯了,又好像哪兒都沒錯。
這話怎麼說?
說我不該跟她們在一起?
那是撒謊。
說我沒錯?
那是找打。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伸手,越過桌面,拉住了婉瑜放在桌上的手。
婉瑜的手被他握住,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婉瑜……」
「嗯。」
「我錯在……和她們在一起之前沒有給你報備!」
婉瑜聽到這話頓時一愣,她沒有想到邵陽竟然這麼說!
果然還是那個不要臉的人!
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他了呢?
她抿了抿嘴,眼眶又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總是這樣。」
「哪樣?」
「明明是我在生氣,你一句話就讓我生不起來了。」
邵陽看著她那副又氣又委屈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那笑容又賤又溫柔。
「那……你還生氣嗎?」
婉瑜瞪了他一眼,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拿起桌上的菜單,翻開,蓋在臉上。
邵陽見狀輕呼了口氣,知道現在算是糊弄過去了。
不過想讓婉瑜徹底接受這一事實可不容易,不過萬事開頭難,一點一點來唄……
很快一道接一道的菜端上桌,紅燒排骨擺在正中間,醬色的湯汁還在咕嘟冒泡,排骨堆得像小山,每一塊都燉得酥爛,筷子一撥就骨肉分離。
服務員報菜名的聲音婉瑜一句都沒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邵陽身上。
邵陽的吃相還是一如既往地不講究,筷子使得飛快,腮幫子鼓鼓的,嚼東西的時候像只倉鼠。
婉瑜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覺彎了起來。
「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餓了一天了,能不快嗎?」
邵陽絲毫不客氣,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筷子又夾起一塊排骨,啃得滿嘴油光。
婉瑜搖了搖頭,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仔仔細細地把刺挑乾淨,放進邵陽碗裡。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在魚肉旁邊。
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次,和她離開魔都之前在公寓裡做的一模一樣。
挑刺,去骨,吹涼……
每一個動作都是肌肉記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手自己就動了。
「你吃你的,我自己會夾。」邵陽嘴上這麼說著,碗裡的菜一口沒剩。
婉瑜沒理他,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邊。
兩人就著婉瑜目前所做的事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邵陽的眼神也跟婉瑜差不多,除了吃東西的時候,其餘時間一直落在婉瑜身上,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看她夾菜的動作,看她挑刺時微微低頭的側臉,看她被排骨燙到後輕輕吹氣的樣子。
嘴角掛著一個怎麼都壓不下去的笑,不是平時那種賤兮兮的壞笑,是一種踏實的,滿足的,像是終於在暴風雨中找到了港灣的笑。
被自己弄丟的女孩,總算是找到了。
婉瑜吃飽後,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什麼宴會。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剩下的半碗米飯,抬起眼皮,熟練地將碗推到了邵陽面前。
「喏!」
「老規矩,不要浪費糧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