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聽到這話，眉頭一皺，嘴巴一張，又準備開口。
「你才多大啊，就談一輩……」
但話還沒出口，林老爺子就直接打斷了他。
「你閉嘴！」
林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威嚴十足，像是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還想吵架不成？」
林父的嘴巴定格在張開的姿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表情寫滿了我有話要說但我不能說的憋屈，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最終什麼也沒說，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把到嘴邊的話連同水一起咽了下去。
林老爺子見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頭來，看向邵陽。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把邵陽重新打量了一遍，不是審視，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小陽啊。」
他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認識了很久的後輩聊天。
「你是什麼人，我知道。」
「雖然人品差了點，道德方面也不過關，家庭背景對我們林家也沒有什麼幫助！」
「而且，還在外面有很多的女人。」
很多人三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你今天的領帶顏色不太對。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嫌棄，就是一種平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
邵陽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再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模樣，活像一個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念成績單的差生，每一科都不及格，還被念了出來。
尷尬，太尷尬了。
「咳咳！」他乾咳了兩聲，臉上的表情從尷尬切換成了我能不能搶救一下的討好。
「老爺子，您別光說缺點啊！」
「也說點優點，不然我這臉都沒地方擱了。」
「您也知道，我這個人臉皮薄，經不起這麼夸。」
聽到這話，婉瑜埋怨地看了邵陽一眼，你那叫臉皮薄？
全世界就屬你臉皮最厚了。
她不由在心裡重新審視自己，我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這個人的？
一個被自己親爺爺當面說人品差、道德不過關、外面女人多還嬉皮笑臉讓人家夸兩句的男人，自己怎麼就放不下呢？
但她又不得不承認……
她就是喜歡！
喜歡他的不要臉，喜歡他的賤兮兮，喜歡他明明渾身缺點卻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這大概就是命吧。
林父在旁邊聽著，終於逮到了插話的機會。
他冷哼一聲，那聲「哼」從鼻子裡噴出來，帶著一股子總算讓我抓到把柄」
的得意，嘴角翹得老高。
「怎麼沒優點？」
「最起碼……對自己有著明確的認知嘛。」
「知道自己人品差，道德不過關，這還不夠有自知之明？」
邵陽聞言，一臉嫌棄地轉過頭，看著林父。
那眼神里分明寫著。
「怎麼哪兒都有你呢？」
林老爺子聽到林父這話，沒有反駁，反而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重不輕，像是一塊小石子扔進了深潭，泛起一圈圈漣漪。
目光從林父臉上掃到邵陽臉上，又從邵陽臉上掃到婉瑜臉上，最後落在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亮的銀杏葉上。
「行了，振華。」
「再埋怨也沒有用，不如想想我們該如何面對如今的情況。」
林父聞言，冷哼一聲，扭過臉去。那聲哼從鼻子裡噴出來，帶著一股子我不服但我不說的倔強，活像一個被家長批評後賭氣的小孩。
他的後腦勺對著邵陽，後腦勺上的頭髮已經有些稀疏了，幾根白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林老爺子見狀，也不理他，再次看向邵陽。
他的表情從剛才的輕鬆慢慢變得嚴肅，像是一幅畫從淡彩逐漸加深了顏色。
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姿態不是在談判，而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邵陽，婉瑜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是我們林家的掌上寶。」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稱量後才放出來的。
「如果能選，我是絕對不希望她跟你在一起的。」
「換了任何一個正常的長輩，都不會希望自己的孫女跟一個在外面有別的女人的男人在一起！」
「這一點，你得承認。」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到婉瑜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從爺爺的話里聽出了某種不妙的苗頭，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幾分委屈：「爺爺！你之前答應我的！」
「你說過只要他來了，你會給他機會的！」
婉瑜的眼眶又紅了，手指緊緊地攥著邵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袖子裡。
她最怕的就是爺爺也站在父親那邊。
如果連爺爺都不幫她，那她就真的孤軍奮戰了。
看著婉瑜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林老爺子連忙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聲音裡帶著幾分哄小孩的溫柔：「哎哎哎！」
「我這不是沒說完嘛！」
「等我說完！」
「你爺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婉瑜聞言，抿著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但那雙紅紅的眼睛還是緊緊地盯著爺爺，一刻都不敢放鬆。
她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等著爺爺伸出一隻手，是拉她上來，還是推她下去？
林老爺子也不磨嘰，看著邵陽，目光沉了下來。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人，談過太多判，但今天這番話，是他思慮了很久才說出口的。
「邵陽，既然你喜歡婉瑜，那你也不會看著婉瑜的家庭，因為你遭受挫折吧？」
這話說得極有水平。不是你會不會，而是你不會！
他用了一個肯定句式，把邵陽架到了一個不容拒絕的高度。
你不是說你愛她嗎？
那她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會傷害自己的家人嗎？
邵陽聽到這話，看了一眼婉瑜，又看了一眼林父。
婉瑜的眼睛裡全是緊張，林父的臉上寫滿了我看你怎麼回答的嘲諷。
林父此時一臉陰陽地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的篤定：「哼！」
「這小兔崽子哪管這些啊？」
「你是沒聽見他剛剛的話，還想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