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瑜在一旁看著邵陽，看著他那張低垂的側臉，看著他眉心那道微微蹙起的褶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不是不願意，是在想怎麼跟魔都那邊交代。
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溫度從指尖一點一點地渡過去。
她心裡清楚，這個問題難住邵陽了。
但她心裡同時也有一個念頭，一個她藏了很久，此刻終於浮出水面的念頭！
她希望能跟邵陽正常地辦一場婚禮。
穿上婚紗，走上紅毯，在所有人面前說出那句我願意。
是私心也好，是「原本就該如此」的執念也罷，這就是婉瑜此刻最真實的想法。
在她看來，要不是自己當初的退出，一菲、美嘉她們根本不會有後來的機會。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但她在心裡念過無數遍。
甚至在她沒走之前，要不是她心裡清楚自己終有一天會離開，所以對邵陽和美嘉那些日益親密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她能保證，公寓裡的姐妹，沒有一個能跟邵陽發展成如今這樣的關係。
但這一切都只是如果。
事實就是，因為自己的愧疚，因為自己的猶豫，因為自己總想著再等等，再看看，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也愛上了別的女人。
想到這，婉瑜輕輕吐了口氣，胸口那股憋悶散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散開。
「想再多也沒有意義了，世界已經這樣了，不是嗎？」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那笑容里三分自嘲三分釋然，還有四分「那就這樣吧」的認命。
她重新抬起頭，目光落在邵陽臉上，安靜地等著他的決定。
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即使邵陽不答應和自己舉辦婚禮，她也能夠理解。
畢竟如果跟自己辦了婚禮，那別的姐妹該怎麼想？
一菲會怎麼想？
美嘉會怎麼想？
羽墨會怎麼想？
她不想讓邵陽為難，更不想讓自己成為那個破壞平衡的人。
邵陽沉思了許久。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他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腦子裡有一萬條線在纏繞。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沒有理由拒絕了。
自己已經虧欠婉瑜太多，從她離開魔都的那天起，從她在深夜獨自坐上回京都的飛機起，從她不接電話卻偷偷用人人租給他留線索起。
樁樁件件，都是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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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舉辦婚禮，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林氏銀行需要向外界宣布未來的繼承人，需要穩定股價，需要給股東、給市場、給那些盯著林家一舉一動的人一個交代。
這是生意，也是責任。
只是……
回去了，不知道該怎麼跟一菲、美嘉她們說罷了。
邵陽想到一菲那張霸氣側漏的臉，想到美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想到羽墨那句我忘了背後的不爭不搶。
他嘆了口氣，把這些念頭暫時塞進腦子裡一個角落，貼上回去再想的標籤。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婉瑜就在眼前，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
他抬起頭，目光與婉瑜的相遇。
他看著那雙還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眼底那層薄薄的期待和不安，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
「好。我答應。」
他頓了頓，嘴角慢慢翹起一「我知道這很不要臉但我還是要說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和幾分坦誠。
「既然我跟婉瑜在一起了，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雖然我這人缺點一大堆，臉皮厚，不要臉……」
「但該負的責任，我不會逃。」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好像不要臉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似的。
婉瑜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一閃，像是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盞燈。
陽哥……答應了？
她怔怔地看著邵陽，腦子裡卻翻湧起另一層念頭，陽哥怎麼會答應？
答應跟自己結婚，那一菲姐他們怎麼辦？
她們會怎麼想？
會恨她嗎？
會覺得是她搶走了邵陽嗎？
想到這，婉瑜都覺得自己有些人格分裂了。
明明邵陽答應了自己的期待，她應該很開心才對，可為什麼心裡反而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不安？
好像她做錯了什麼似的。
開心是真的，但那種開心卻並沒有她自己想像中那麼純粹，像一杯水裡摻了別的味道，說不清是酸還是澀。
婉瑜一陣失神，目光落在桌布的紋路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林父和林老爺子聞言對視一眼。林父的嘴角抽了抽，想說什麼，但被林老爺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好了……」林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然你答應了這個條件，那其他的就都好說了。」
「我和婉瑜的父親回去準備一下，你們許久沒見面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他頓了頓，看著邵陽，嘴角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晚上讓婉瑜帶你回家，到時候給你介紹一下我們林家的長輩們。」
「人不多，也就，婉瑜的叔叔伯伯姑姑舅舅，加上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
「大概……二三十口子吧。」
二三十口子這五個字，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今晚的菜挺豐盛。
邵陽的嘴角抽了抽，後背一陣發涼。
二三十個？
那不是吃飯，那是審問。
但他面上不顯，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來吧誰怕誰的豪邁。
「行，林老……不是，爺爺，您慢走。」
林父站起身來，拿起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邵陽和婉瑜婉瑜一眼。
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吐了口氣，跟著林老爺子一同走了出去。
看著兩人離開，邵陽的心裡也鬆了口氣。
而婉瑜的思緒卻雜亂了起來。
看著邵陽，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邵陽抬頭跟婉瑜對視了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一個習慣性的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