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邵陽也能理解，換了他妹妹，他可能比老趙還凶。
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兒，一個在外面有女朋友的准女婿，擱誰家誰不急？
但理解歸理解，該擔的責任他不會逃。
「放心！」
「既然你送了我這麼好的禮物，那我肯定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穩，像是怕驚著什麼，又像是在許一個不會過期的承諾。
為了讓娜娜不再多想，不再難受，他又開口打趣了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都怪你的埋怨和幾分我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去的急切。
「不過都怪你！」
「你怎麼沒早點跟我說啊？」
「弄得我現在人在京都，也沒法陪著你。」
「你要是早說，我就把你一塊兒帶來了，讓你也嘗嘗京都的烤鴨。」
娜娜那邊顯然很受用，笑聲比剛才大了些，也更真實了些。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和幾分算你識相的得意，還有藏不住的甜。
「有你這句話，比多少陪伴都管用。」
「你在那邊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天天陪著。」
邵陽聽到這話，也跟著笑了幾聲。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開來，撞在灰白的牆壁上，又彈回來，顯得格外空。
他笑完了，語氣認真了幾分。
「好吧，那只能等我搞定這邊的事情，再回去陪你了。」
「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胡思亂想。」
「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娜娜那邊罕見地遲疑了許久，久到邵陽以為她睡著了。
聽筒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她若有若無的呼吸。
然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挖出來的。
「陽哥，我知道我們兩個人沒法在一起。」
「今天能聽到你這些話，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你放心，我不會用這件事威脅你的……這個孩子，我希望你能交給我來養。」
「我自己可以，我能工作，也有存款，還有我哥幫我。」
「我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邵陽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沉。
他聽出了娜娜話里的意思。
我不會糾纏你！
這個孩子我自己負責！
你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沉默了一瞬，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就明白了娜娜的苦心。
她不是在退縮，是在替他著想，是在給他留一條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里全是菸草的味道，然後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不認同濃得像墨。
「說什麼傻話呢！」
「我不同意啊！我的孩子，憑啥讓你一個人養啊？」
「那我多吃虧！」
「費勁吧啦耕耘出來的，哪能說讓給你就讓給你？」
「你想得美！」
他故意用了耕耘這種不著調的詞，試圖把話題從沉重的懸崖邊拽回來。
但娜娜這次沒有被他帶偏，她沒有笑，她的聲音平靜而認真，像是一條已經流了很久，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的河，每一個字都穩得不像話。
「陽哥，我是認真的。」
「我不想給你再添麻煩。」
「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很開心，能擁有一個你的孩子，我已經很滿意了。」
「我不是在說氣話，也不是在試探你。」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邵陽沉默了下來。
樓梯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門。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娜娜說的是真心話！
她不要名分，不要承諾，不要天長地久，只要這個孩子。
這種不要，比任何一種要，都讓人心慌。
許久，久到煙屁股燙到了手指，嘶的一聲，邵陽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火星在鞋底下一閃一閃的。
他對著未掛斷的電話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在跟一個需要被小心安放的人說話。
「娜娜！」
「你還記得那天你跟我說的話嗎？」
「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娜娜愣了一下，那邊的呼吸明顯停頓了一拍，像是在努力回想。
「那……那句話？」
邵陽有些糾結地撓了撓頭，頭髮被他抓得更亂了。
他總覺得這時候說這句話很無恥，就像一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
但事實就是這樣，無非就是有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兩人都心知肚明。
「就……我跟你說我後院快起火的那天。」
「我記得你說過，如果你是我女朋友，你跟我在一起……」
「不要求名分，不要占有，只求能陪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你說的是認真的嗎？」
娜娜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的。
「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
「都是認真的。」
「從第一天到現在，沒有一句假話。」
邵陽聽到這個回答，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的焦慮，擔憂，不安全都吐了出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我說了算的篤定，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駁。
「那就不用說了。」
「一切聽我的！」
「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一切等我回去再說。」
「不許一個人扛著，不許胡思亂想，不許偷偷哭。」
「聽到了沒有？」
「這些行為對你對我們的孩子發育可都不好像你這個當媽的可得為咱兒子考慮！」
娜娜那邊沒有立刻回答。
邵陽聽到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抽泣，然後是她努力保持平靜卻還是漏了氣的聲音，帶著鼻音，帶著笑，帶著眼淚。
「好……那我等你回來。」
掛斷電話後，邵陽沒有立刻走。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靠在窗台上，又點了一根煙。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張臉上寫滿了我特麼也沒想到。
誰能想到呢？
第一個中獎的，不是跟他朝夕相處的一菲。
不是天天嚷著安全期安全期的美嘉。
不是腰好活好的悠悠。
不是記性差但記這個事從來不差的羽墨！
是娜娜。
那個跟他見面次數最少，在一起時間最短，平時存在感最低的娜娜。